比较幸运的是通告单只排了一周,总行程单里,距离她下次拍摄得等到下个月月末。
从光湖区去市中心坐私人飞机前往港区。
中午十一点落地,落地时是明山的人派人来接,明山极大,整座山几乎都是陈家的产业,山上的房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栋,陈谦宁安排方檀入住,只要华贞跟陈奚明不仔细查,几乎查不到。
车子上山时,方檀又吐了一次。
她虚弱的靠在陈谦宁的肩膀上,透过车窗望去,窗外是峰峦连绵,几栋奢靡豪华的别墅坐落在其中,刚下过雨的山间缠绕着云雾和湿气,像薄纱般笼罩在峰峦之间。
这几天陈家陆陆续续回来的陈家人都被安排在山顶的寰明楼里,旁支被安排在山腰的别墅,方檀就住在山腰最右边独栋小屋里,整栋楼只有她一人。
有点像金屋藏娇。
白天他忙着应付家里的亲戚和亲人,晚上就到这里来陪她睡觉。
方檀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几天的港区总是下着连绵细雨,方檀不敢出门,生怕遇到陈家人问她是哪个旁系的,她怕自己说不出口,于是整天都躲在房间里,偶尔孕吐上来把胃里吃得东西吐得一干二净,等到陈谦宁来时,才会陪着他吃一些。
在那里待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晚上,她突然梦见了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医生要她签下流产的同意书,而肚子里的孩子居然哭着喊她别签,那样恐怖却又真实的感觉令她浑身冒着冷汗,字没签完就被吓醒,睁开眼望去,下了两天的雨已经停了,窗外是隐隐泛着白露的天光。
身边的男人早已离开,被单冰冰凉凉。
可是梦里的梦魇真实得不像话,孩子的哭泣、医生的急促,以及手术台上那浓烈的消毒药水味道,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方檀坐了好一会。
随即掀开被子下床,随意洗漱一番,穿上衣服就往门外走。
她知道今天是陈家的祭祖日,陈谦宁跟陈家人都要在山顶进行祭祖;去往山顶的路不算难找,一路上都是前往祭祖祠堂的陈家人,走了二十几分钟抵达山顶,又在佣人嘴里得知陈谦宁在主厅里,便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明天她要去拍戏,陈谦宁也要出国,也许他们之间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孩子的事,只有今天了。
之前她不愿意说,是因为陈谦宁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孩子的存在,迟早要流掉。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真的很想留下他。
也许求一求陈谦宁,他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也许……他也是期盼孩子的降生的。
方檀脑子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凭借本能走到了正厅门外。
寰明楼的正厅极大,当初建立就是陈家五房共同出力,今年祭祖,五房的人都回来,满满当当的坐了一整个厅,陈谦宁就坐在主座的右侧,地位斐然,他今天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采用人工刺绣,在胸口右侧的位置绣了两枝青竹。
一眼望去,在整个陈氏家族里,竟就只有陈谦宁出挑得不像话。
方檀不知道他们之前聊了什么,气氛看起来压抑严肃,陈谦宁更是一脸冰冷,旁边的人给他添茶,手抖得像筛糠。
陈谦宁气场全开,端庄矜贵的坐在椅子上,双手随意的搭放在扶手处,面无表情的说:“你们真是有意思,对我的事那么上心,前几年也没见你们这么关心,傅家是给你们钱了还是给你们股份了,一个两个的,非要我跟傅家联姻,你们要是这么看重傅家,多得是适龄人,叫我做什么。”
陈谦宁愈发难管。
他越来越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娶什么人,不该碰什么人。
他这话一出,陈奚明脸上难看,其他的叔叔伯伯们也是一脸阴沉。
反观华贞,笑而不语,一杯茶喝完,才说:“谦宁这几年工作太忙,忙得私人生活自顾不暇,你们别放在心上。”
然后看着陈谦宁,“你上来,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等会祭祖需要用。”
陈谦宁懒洋洋的,也不着急,茶喝完才跟着华贞往楼上走。
方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如抓猫般撕挠不已。
陈谦宁跟华贞这一去,去了约莫半小时。
两人也不知道在楼上谈什么,因为楼下人多,交谈声音也大,一来二去的,只隐隐约约听到楼上有玻璃摔碎的声响;过了十几分钟,陈谦宁从楼上下来了,身上穿得却不是刚才上楼穿的那件西装,而是换了件藏蓝色的衬衫,脸上愠怒,走路带风。
他走到位置坐下,陈奚明抬眸看他一眼,仿佛把刚才他拒绝跟傅家联姻的事抛之脑后,继续说:“我看国庆日子好,要不就跟傅家定在那天联姻好了。”
全场的人目光望向陈谦宁。
连方檀都直勾勾盯着他。
陈谦宁喝了口茶,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好,都听你的。”
“那你外面女朋友怎么说?”
“我回去就分手。”
陈奚明笑着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喝茶。”
过了会儿,华贞也下楼了,面带春风,嘱咐旁边的人今天客人来得多,个中细节要注意到位。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了起来,隐隐约约要下雨。
方檀就站在角落,听着陈谦宁说的那些话,身子仿佛坠入深渊般,周围狂风肆虐,她索求无门,只能任由身子往下坠。
怎么回去的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回到别墅后,她稀里糊涂的给医生打了电话,预约了流产手术。
预约完后,不争气的眼泪就这么一滴接着一滴,无声的滑落。
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事的到来,而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明明两天之前陈谦宁还在安排她跟方健几年后的去留,还说要带着他们去斐济住,一句句话,真实诚恳,让她一边不敢真信,一边又毫无顾忌的深信,她总是在他的话语里一次次跌跌撞撞,一次次以为,也许,可能,会是真的。
但现实却这样残忍。
灼热的眼泪低落在手背上,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都擦不干净那种刺骨的感觉。
她性子温和却又懦弱,连跟陈谦宁告别都不敢,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慌慌张张跑下山,到了山下,却又不知道怎么坐车、怎么打车、怎么离开,一个人茫然的站在街头,看着陌生的街头,愈发的难过。
一辆辆豪车从眼前驶过,目的地都是明山。
一辆黑色的卡宴开过去十几米后,突然停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男人撇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乌黑浓密的长发在微风中飘着,没有化妆,精致漂亮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明艳至极,男人的黑眸带着几分玩味,将她头从打量到脚。
司机小声提醒。
男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催什么,陪那些老不死的祭祖,不是上香就是停训,没意思。”
他就这么看了方檀几分钟,看到她哭得不成样后,才慢慢推开门下车。
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就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花香不像花香,特调也不像特调。
像是掺着牛奶的桃子香。
很好闻。
以前没闻到过。
他的靠近让方檀回过神,扭头看到来人后,迅速抹掉眼泪往前走。
“走什么?”梁萧吊儿郎当,“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港区你不熟,现金也不流通。”他大步流星追上来,“我想你是跟着陈谦宁来的吧?他不送你走,我可以送啊。”
“我说了不用。”
“方小姐,好些日子不见,胆子变大了不少,不过我劝你不要在这种地方使性子,港区地方就那么大,几大家族集中这几天祭祖,你到处乱逛,被傅家的人看到不得了,傅清敏跟傅绍元脾气好,不代表他家人脾气也好。”
方檀抿唇,不说话,抱着自己的行李往前走。
梁萧不慌不忙,徐徐跟着,“我说真的,你不要以为我在胡说八道,傅家人的手段比你想象得要厉害。”
方檀知道他没开玩笑。
她现在是陈谦宁的女朋友,傅家又想跟陈家联姻,她就是他们联姻中最大的阻碍,刚才陈谦宁在所有人面前已经答应国庆跟傅家联姻,那么她这个还没分手的女朋友必然会被傅家视为眼中钉。
这么偌大的城市,凭白无故失踪一个人,也没什么奇怪。
方檀抿了抿唇,说道:“梁先生,您跟傅家人应该是一样的心思。”
梁萧愣了片刻,笑着说:“那你可想错了,我真的是好心想送你。”
“第一次送我,就让我闹了个大笑话,这次呢?”
方檀说狠话永远是软绵绵的语调,让人听不出狠来。
梁萧觉得陈谦宁一定是被她这副媚态中加着清纯的眼眸骗得团团转,死活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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