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踹开一间房,里面依旧是空空荡荡。
再踹开一间房,里面还是空空荡荡。
他迅速跑到二楼。
方健只听到楼上传来丁零当啷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陈谦宁走了下来,脸色阴沉得厉害,方健不敢说话,缩着肩膀站在角落。
陈谦宁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单手点烟。
一根烟抽完,他扭头看着方健,说道:“你姐跑上山了是吧?”
方健一听,连忙摆手,“没有,上山干什么,她就在京市拍戏,前几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这么说的。”
陈谦宁不相信。
一定是方檀知道他来找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不在家,就一定在山上。
那一天,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县里和市里来了很多大人物,各个开着豪车,西装革履,一辆一辆的豪车停满了整个道路,数不清的人往山上跑,不知道想干什么。
这件事惊动了市里的领导。
在他们山上的第四晚,华贞抵达了市里,并将找人找疯的陈谦宁从农村拽了出来。
市区的顶级豪宅内,华贞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正坐在对面的陈谦宁少见的頽态,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漆黑深邃的眼眸没半分情绪,华贞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明天该回美国了。”
听到这话,陈谦宁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慢慢扭头看着华贞,说道:“好,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上掉落的领带,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他跟华贞有很多相处的机会,但很多时候他们除了谈公事,没有别的话可说。
乘坐车子抵达另一栋别墅时,李福站在门口接应。
这几天能派出去寻找方檀的人都去了,就连李福也在山上结结实实找了好几天,但这样庞大的人群上山寻觅,都没有找到,那就只能说明——方檀真的没有回家。
她买了回家的动车票,坐上了动车,但是人消失不见了。
这要是人口失踪还能报个失踪案,可是这几天里,除了山上找人的人,还有另外一边查方檀下落的;银行卡、手机,但凡她会在网络上用到的工具,都可能留下蛛丝马迹,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
昨天倒是有人查出了点猫腻。
说是方檀很可能出国了。
具体的细节他没法说,因为方檀的踪迹被掩盖得非常好,所以无法保证动向的真假。
陈谦宁懒得废话,自己做了一整套系统去追寻方檀的下落,他本就是理科出生,硕士和博士才学了金融,在他人生的轨迹里,唯一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大概率就是跟理科相关。
他的能力和才华毋庸置疑,如果不是这样的厉害,也就不会任性妄为那么多年,整个陈家都愿意为他兜底。
有些富二代游戏人间是有底线的,家族为他兜底也有底线。
但陈谦宁没有底线。
李福看他坐在书房里不眠不休的写系统,亲自捕捉方檀的去向,竟有一种很难得的荒诞感。
所有人都知道陈谦宁对方檀不过是玩玩。
可是李福想说,如果他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就不会给方檀找人脉、找资源的学表演,学习那些复杂的课程,更不会把她接到润园里住。
这个圈子里多得是愿意砸钱取乐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愿意砸钱,还愿意花心思捧着对方的人。
陈谦宁从不提爱,但李福就是觉得,他爱方檀爱得不行。
只是陈家这个环境,早已经让他分辨不出,爱是什么东西。
陈谦宁没日没夜写了一整套系统,全球范围的追捕方檀可能留下的一丝线索,他亲自出马,能力比那些大牛还牛百倍,确确实实找到一些线索,但他找到一丝线索,就立即被人抹去痕迹。
他百分百确定方檀出国了,她不在国内。
她要是在国内,敢冒一点头,他这边就能在十秒内得到她所有的信息。
凌晨五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距离除夕不远了,距离方檀二十三岁生日也不远了,陈谦宁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飘着的雪花,单手夹着烟往嘴里送,旁边是杂乱无章的桌面,堆满了烟头和烟灰。
李福进门时,看到陈谦宁双目猩红,知道他又熬了一夜。
他小心翼翼的把杂乱的桌面清理一遍,说道:“先生,熬了粥,多少喝一点吧,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
陈谦宁慢慢把烟雾吐出来,问道:“很有意思。”
李福手一抖,看向陈谦宁,“先生,什么有意思?”
“你说——”陈谦宁靠在椅子上,双手随意的搭放着扶手,右手夹烟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方檀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是谁帮她?这个人最起码要有很强的背景,还要有足够多的资金,否则不声不响带走一个人,当今社会怎么做得到?”
“你说,她是不是离开是有预谋的?她很早就想走了,这个帮她的人,是不是我身边的人?”
李福看着陈谦宁,心里直打鼓。
他从来没见过陈谦宁这副模样,声音打颤,“可是方小姐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陈谦宁嗤笑一声,抬手将烟送入嘴里,看着窗外的雪景,说道:“你不要小瞧一个男人想金屋藏娇的能力。”
“先生,您的意思是——”
陈谦宁没再往下说。
或者说,他没法往下说。
他这样理性的人,不敢往别的方向想;不敢想方檀如果没出国、如果不是主动出国、如果就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去一个他们根本不知道的地方,那么以她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多久?
陈谦宁只能偏执的认为,方檀一定是被人带出国治疗了。
寻觅方檀短短十天,陈谦宁瘦了一圈,他突然明白方檀一个人在家里日渐消瘦是什么感觉了,如今他坐在这里寻找她的下落,也吃不下一口饭。
旁人觉得他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照样工作,照样忙项目,可只有李福心知肚明,陈谦宁像疯了,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润园的主卧里抽烟,抽的时候还会突兀的喊方檀的名字。
方檀、小檀儿。
我就是想让你多等我几年,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以前我对你那样过分你都没离开,现在我跟别人联姻你就走了。
陈谦宁想,这世界果然是没有绝对的特权。
他没心没肺、没感情没欲望的过了那么多年,有个人出现给了他这些东西,说收走就收走,一点都没想过,他也是第一次得到这些东西。
可能感情这玩意儿,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他没有抓住。
第四十七章 卑微的条件
方檀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所待过的地方、相处过的人,看起来和她离开前并没什么不同。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每天有几十万外来务工人员在各行各业忙碌。
陈谦宁飞往美国处理公务上的事, 企图用工作来麻痹方檀离开他的事实, 他在傅家跟陈家的项目上做了不少手脚,导致傅家资金链吃紧, 多个节点延期,海外渠道也被悄然掐断。
在这个圈子,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平辈没几个。
更别说在两家联姻这种节点上做出这种事。
傅家回过神来时, 整个资金都被压在了项目里,面临资金链随时断裂的风险。
傅家跟陈家打了一通电话后, 陈奚明就连夜跑到了陈谦宁的别墅里。
他最近这一阵总是这样, 喜欢夜里喝酒。
陈奚明走进大厅时, 陈谦宁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架在茶几上, 茶几上已经摆了几个空瓶;陈谦宁的酒量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这群二代里酒量最差的, 旁人敬酒,他几乎不喝, 不管在商场上还是在别的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敬酒,都是一样。
所以他愿意喝酒, 是给别人面子。
听到进门的动静,陈谦宁微微偏头望去, 看到来人是陈奚明后,装作没看见,把烟往嘴里送。
陈奚明强忍着怒火,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现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陈奚明怒斥,“少给我装模作样!”
“你跟傅家联姻在即,你现在搞这一出想做什么?打傅家的脸?那是你未婚妻的家,你这么做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是不是。”
陈奚明很少这么责骂陈谦宁。
他是他跟华贞唯一的孩子,从小所有的宠爱、所有的金钱权势都给了他,纵然亲子关系不算亲密,但比起其他家族,他给陈谦宁的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
这些年,陈谦宁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哪一件不是他替他擦屁股?
现在他只要求他娶傅清敏而已。
这么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他非在这个节骨眼做手脚。
陈奚明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用意,我告诉你,你就算不娶傅清敏,你也是要娶别人的!那个戏子进不了陈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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