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得有点难看。
“健康,成熟,正常……”他低声呢喃着重复着这三个词。
程妙然咬着唇看他,她从来没见过顾争鸣这样的表情,他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似的,慢慢地慢慢地后退了半步,身体佝偻着靠在床上。
许久,顾争鸣开口,“滚吧。”他疲惫地说,“滚出去。”
程妙然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拎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冲出卧室,她走到玄关,看了一眼柜子上的钥匙,下定决心似的,再也没动。
“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顾争鸣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程妙然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地迈出了房间的大门。
结束了。她一边想,一边下楼。
楼下,陆淮山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
他看着程妙然失魂落魄得下楼,忙打开车门,帮她拿过行李箱。
冬日的天气,程妙然似乎有些冷,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陆淮山惊奇地问道。
“顾争鸣……在上面……”程妙然颤抖着声音,把自己埋进陆淮山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他。
陆淮山脸色有点难看得抬头,隐约间他似乎看到阳台上有个人影。年轻男人和他的父亲隔空对视着,即便看不清彼此的脸,也能感受到一丝微妙的警惕和同性之间独有的敌意。
他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程妙然哽咽着点头,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她终于哭了出来,借此之前隐忍的情绪就这样彻底崩溃。她在陆淮山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老房子里,顾争鸣走到阳台前,低头就能看到陆淮山和程妙然抱在一起的样子。
她又哭了。
他想,真是个爱哭的小丫头。
顾争鸣烦躁地摸了一把烟盒,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他嗤笑着把烟盒捏碎,扶着墙慢慢坐在地上。
此刻,他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只这样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空旷的院子出神。初冬风起,不一会儿浑身上下就凉到了骨子里。
***
离开老房子,程妙然觉得自己似乎脱胎换骨了。
原来爱和依赖也是一种习惯,当她真的鼓起勇气突破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第二天,程妙然就约顾争鸣去办过户,对方答应的很痛快,她思索再三,叫了许夏至陪她一起,她没告诉陆淮山,怕陆淮山和顾争鸣万一吵起来,两个人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现在自媒体发达,放到网上去浩远也算是出一个大名。
“你们这哪是办过户啊,这和办离婚有什么区别。”许夏至啧啧称奇,“你也够着急的,昨天收拾东西,今天就办手续。”
“过两天姜袅就要和顾争鸣订婚了,我想在这之前,把事情处理干净。”程妙然面无表情得说道,“再有一个月就是新年了。年后我交过辞呈,就和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夏至看着程妙然云淡风轻的脸,一时之间,欲言又止。嗯,以她对顾争鸣的了解,她觉得程妙然想多了。那厮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有点……变态……
果然,到了约定的时间,顾争鸣并没有出现,程妙然给他打电话,响了许多事,顾争鸣才接起来。
“实在抱歉,姜袅先兆流产,我在医院。”顾争鸣的声音平静极了,只是背景音似乎十分嘈杂,还有姜袅的啜泣声隐约听得见。
程妙然有一刹那的怀疑,顾争鸣不会是故意的吧。
可是电话那头真的传来了姜袅的声音。
“争鸣,我求求你,一定要保下这个孩子。我求求你了……”
程妙然讷讷道,“那……你先忙。”
顾争鸣面无表情挂断电话,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姜袅,他弯腰附在姜袅的耳边,轻声道:“孩子胎心已经停了,生理角度上讲,他已经死了。”
姜袅崩溃地尖叫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
第38章 订婚
第二天上班,程妙然才发现顾争鸣说的并非假话,姜袅胎停了,这事火速传遍了整个浩远,顾争鸣的脸色难看至极。
“姐,天冷了,后勤今天买了桂圆红枣茶,我尝着不错,给您拿一杯来。”朱文拐着太监似的小调子,就进了程妙然的办公室。
之前他对她可是爱搭不理的,现在估计是觉得姜袅地位不保,又转来巴结她。
程妙然面无表情抬头看了他一眼,“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朱文脸色有点难看,“好的程总。”
程妙然接过奶茶,咬着吸管一边喝一边问道,“姜袅怎么样了?”
朱文听到姜袅的名字,马上来劲了,绘声绘色讲起了她的事,也不知那些细节他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似乎姜袅的孩子出问题并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早在一周之前姜袅做思维的时候这个孩子的胎心就已经停止跳动,但大约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姜袅隐瞒了这件事,直到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在家晕倒高烧不退,才不得不去医院手术。
“听说她哭得不行,抱着顾总的手,求他别把孩子打了,大家都说姜袅有点神经不正常。”朱文指了指脑袋,耸耸肩。
程妙然不动声色,抬头看他,“是吗?”
“唉,想想也是挺让人难接受”朱文唏嘘道,“听说啊,她被捆在手术室上,叫的跟杀猪似的。”
手术很残忍,产钳深入体内,把孩子的尸体夹碎,再行清理子宫,刮除里面与孕育生命有关的一切。
虽然法律上,这个孩子尚无人权,但于母亲来说,这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的姜袅让程妙然一点也痛快不起来。
本以为姜袅至少要休息一个月,做完了小月子才会回来上班,然而两周之后,程妙然竟然收到了请帖——顾争鸣和姜袅订婚宴的请帖,且不光程妙然一个人收到,整个浩远都收到了。
举楼震惊。
“果然想上位不光要对别人狠,对自己更要狠啊。”吴媚看着请帖啧啧感叹。
秦笑彦是知道些内情的,抬头阴阴得扫了办公室所有人一眼,警告道,“以后都收敛点吧,浩远大厦恐怕是要变天了。”
战略发展部都是人精,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有了些盘算。
好巧不巧,姜袅把订婚宴设在程妙然和陆淮山常去的那家酒店,程妙然翻着请柬,窝在陆淮山怀里,“我去看看吧。”
陆淮山却有点不高兴,他幼稚地搂紧了她的腰:“去干什么?你啊,意志不坚定,不适合凑这热闹。”
彼时他们蜷缩在酒店温暖的卧室里,程妙然天生有些偏凉的身体,被陆淮山炙热的肉体烤着,格外暖和。
“你怕什么?这是顾争鸣和姜袅的订婚宴,我如果不去,好像是我被顾争鸣甩了一样,以后在圈子里我还怎么立足?谈妥的项目说不好都会跟着黄掉。”程妙然看似算盘打得贼精明。她这些日子,在外面谈酒店谈项目,打得仍然是顾争鸣和浩远的旗号。
她到底只是一个副总,再说的难听点,在大多数人的偏见里,她只是顾争鸣的女人。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顾争鸣和姜袅订婚的消息对她的事业本身就是一种打击,要让外界继续认可她的人脉她的能力,她就必须出现在这场订婚宴上。
她要落落大方,彬彬有礼,最好和顾争鸣和姜袅都保持一个良好的善意的互动,让所有人相信,她和顾争鸣是好聚好散的。
想到这,程妙然心里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总有一天,我不需要再做这样的事。”程妙然低声喃喃着。
陆淮山有点不爽,“不就是靠山吗?我来给你当靠山。”
程妙然笑了起来,“你算什么靠山?燕州资本才能算得上靠山。”
这样的话显然是有点伤陆淮山自尊的,刹那间,他脸色有点难看,他报复似的轻轻咬了一口程妙然的耳朵,轻声说道:“你这个势力的女人,看不起我,嗯?”
程妙然被他咬得痒痒,瑟缩着脖子轻笑出声,她揽住陆淮山的脖颈,在他鼻尖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我等着,等你当我的靠山。”
等到订婚宴那天,程妙然果真是盛装出席,然而左思右想,她终究是没有带陆淮山去。
她不想在这个档口公开自己和陆淮山的关系,这件事对浩远,对她自己,对燕州资本,都并不是什么正面的新闻。
虽然说起来不过是私事,然而流言传出去,这样的关系恐怕会变成十分妖魔化的内容,流言不会伤害到他们,但程妙然不喜欢被当做别人茶余饭后的点心。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转正?”陆淮山窝在程妙然小小的家里,在穿衣镜前,看她一身美丽的礼服,委屈地问道。
程妙然笑道,“等我事业有成,罩得住你的时候,好不好?”
她转头安抚地吻他,然后下楼开车。
订婚晚宴做的很豪华,西餐冷食,香槟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