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包间里,坐的正是姜立强和他的一众人脉们,那些人说是渣滓杂碎都不为过,也许是因为违法犯罪的勾当做的多了,心理多少有些变态,顾争鸣都很少和他们掺和。
那个工作人员不管是姜袅找得,还是什么人找得,都可以说是相当来者不善。
看顾争鸣的脸色,程妙然越发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骗人的啊。”
“知道是骗你,怎么还不走?”
公开的仪式已经举行完毕,剩下的就是私人性质的聚会,因为有姜立强在,这个聚会注定格调不会很高,顾争鸣不想见他们,所以才任由小化妆师发挥。
“刚才有人告诉我,姜袅的孩子不是你的,她是故意让孩子胎停的。”程妙然没回答顾争鸣的问题,反而抛出另一个话题,她紧紧地盯着顾争鸣的脸,想知道他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顾争鸣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漫不经心地盯着程妙然,语气里带着些轻佻的试探。
“不是没生下来吗?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再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顾争鸣直言不讳,就这么抬头,直勾勾盯着程妙然,“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个呢?怕我受骗?”
他上前一步,走到程妙然面前,程妙然还坐在化妆台前,只能仰头看他的脸,她的神色间略过一丝慌乱,刚要站起来,顾争鸣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担心我?嗯?”顾争鸣的头低了下来,他凑得很近,脸上的热气几乎喷在程妙然的脸上,喉结翻动,像只准备享用美餐的野兽。
程妙然心中警铃大作,她推了他一把,人站了起来,却被拉住胳膊,拽到他眼前。
“你不该单独来见我。”顾争鸣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已经很努力地要把你推出我的世界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今天的程妙然盛装打扮,一条极显腰身的浅色鱼尾裙,尽显曲线。顾争鸣的大手贴上来,从程妙然的腰间大力揉搓着。
程妙然挣扎,想要把他推开,可如果顾争鸣不想,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疯了,今天你订婚。”程妙然压低声音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顾争鸣嗤笑,他扣住她的下巴,吻她的唇,唇膏是蜂蜜玫瑰味的,只是这样一个吻,就是满满的香甜。
像酒,让人醉了根本不想醒。
程妙然实在挣扎不开,只能狠心咬了他一口,才终于让顾争鸣松开了她。
她后退半步,冷冷说道,“订婚宴结束后,顾总别忘了去办过户。”
顾争鸣的唇被咬破了,他摸着唇角笑起来,看上去竟还有点回味似的,实在变态。
“好。”他看上去比刚才高兴了许多,像是中了彩票似的,“值了。”
第40章 姜阿姨
事实证明,顾争鸣就是个骗子。
订婚宴后,程妙然好几次约他去房产交易中心办过户,然而这厮左推右推,明摆着是在拖延时间。
程妙然气得跳脚,陆淮山只好顺毛摸,“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套房子嘛,他不想要,咱就留着。走,我们今天去挑一副挂画好不好?”
陆淮山的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只差一些软装,程妙然只好耐着性子答应。
其实她对艺术毫无天赋,除了天赋异凛者,贫瘠的家庭很难培养艺术素养,这种贫瘠不光是金钱,同样也有情感。
因为幼年缺乏养育,他们会成为利益的驱动者,量化情感,也量化金钱。
程妙然承认,自己是个无限索取的人,她很难站在精神的角度上去欣赏一件艺术品,但陆淮山显然是各中高手,对各种流派和作者如数家珍。
“这幅不错。”画廊里,陆淮山的手指指向墙上的挂画。
陆淮山要程妙然陪他一起买画的地方并不是普通家具店,而是一家本地颇有些名气的画廊。
“陆先生好眼力。这是亚瑟·梅尔维尔晚期的水彩,《暮色熔金》。他晚年隐居康沃尔,画风越发沉郁内省,这一幅尤其难得,市面上几乎见不到。”
陆淮山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画上。“1889年之后,他就很少用这样决绝的对比色了。”他顿了顿,侧头对程妙然轻声解释,“他弟弟在那年死于海难。从那以后,他的海,要么是吞噬一切的黑,要么是……这种,”他指尖虚点那团暖橘,“把人最后一点念想都烧成灰烬的颜色。”
经理适时补充:“陆先生真是行家。这幅画是藏家割爱,我们刚拿到不久。价格方面……”
陆淮山抬了下手,制止了经理后续的话。他没问价钱,只是转向程妙然:“你觉得呢?放在客厅那面白墙,傍晚的时候,阳光正好会洒在这幅画上。”
程妙然下意识地看向那标价牌上一长串的零。
算了,无所谓,反正也不是她花钱。
“你喜欢就好。”程妙然笑道。
买完画,按照陆淮山的安排,两个人是要一起吃一顿漂亮饭,纪念他们共同的家终于有了第一幅画。
但好巧不巧,秦笑彦的电话打了过来。
“程总,您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程妙然有些吃惊,秦笑彦的口气满满的忐忑。
“怎么了?”
从顾争鸣的订婚宴后,似乎所有人都意识到在这场持续数年的男人争夺战中,姜袅已经毫无疑问的胜出了。
已是寒冬,北方的气候施工困难大部分项目都已经停工,明年前景不明,整个市场都是淡季。
两个原因重叠,程妙然不怎么去浩远也算是常理。
“周总辞职了。”秦笑彦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刚刚董事长办公室群发了邮件,您可以在oa里看一下。”
“哪个周总?周斌?”程妙然在画廊门口停下脚步,因为消息实在是太吃惊了,她的音量甚至没有压住。
周斌是浩远的财务总,更是最早跟着顾争鸣打天下的人,在浩远还是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小作坊的时候,周斌就已经是浩远的会计了。
这个人未必有多么强大的能力,但一定是顾争鸣最信任的人之一。
“原因呢?”
“说是周总要提前退休,出……出国去加拿大养老。”
程妙然一时沉默,按道理她与周斌平级,还是个后辈,他做这样的决定,她也说不上什么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时之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谁来接任?”
“姜……姜袅……”秦笑彦结结巴巴地说道。
程妙然一时怔忪,几乎说不出话来,“姜袅?”
“据说她有cpa证。”秦笑彦叹了口气,“主要是她一上任就暂停了所有款项的支付,除了银行利息,账上的钱一分都不准划走。现在还有一百多万的工程款一直拖着没结,分包没钱给工人们发工资,几个农民工现在把公司大门堵了。”
滑天下之大稽。
建筑行业欠薪压款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浩远在业界的口碑向来不错,同样是资金高周转,顾争鸣却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没有回款把握的项目,他宁愿不做。而燕州资本刚刚注资,浩远现在的现金流应该十分充沛才对。
“胡闹!顾总也同意吗?”
“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今天顾总没来公司,电话也打不通,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来联系您。”秦笑彦说到这里,已经不说话了。
程妙然明白秦笑彦的意思,“好,我马上来。”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程妙然很快就会离开,这样得罪人的事,程妙然没必要来做,然而这又是程妙然最有可能做的事,因为她马上就要离开,是最不怕得罪人的。
挂断电话,程妙然准备回浩远,陆淮山好奇地看她.“发生了什么?”
“路上说吧,正好你也去。”程妙然无奈拉上陆淮山,开车往浩远的方向去了。
程妙然到时,气氛已经十分白热化,十几个农民工正在铁栅栏外,举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喊着口号。
浩远集团大门紧闭。
程妙然和陆淮山开车到停车场,徐瑶已经在那等着了。
程妙然一下车,徐瑶家跟了过来,她冷着脸问,“怎么回事?”
“是郑村那个项目。年前就已经进场了,这个分包只负责拆迁,不负责建设,所以按道理拆迁完后两个月,应该把尾款结清。”
“总共多少钱?”
“就剩下二十几万了。”徐瑶也是一脸不敢相信。
程妙然的脚步顿了顿,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样的金额,总不会最后要对簿公堂吧?真到那时候,谣言也变真相,光是各家银行抽贷,也够叫浩远喝一壶了。
“直接去姜袅办公室。”
徐瑶欲言又止。
程妙然挑眉,用眼神询问她要说什么。
“程总您现在实在没必要跟姜袅对上,反正您也就是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