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把车开回浩远，车子开进浩远的负一层停车场，天已经黑了，大楼里没什么人。
车子停下来，静悄悄的。
灯光昏暗，顾争鸣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出他的表情。
“知道。”许久，他吐出两个字。
程妙然突然发现，她并不了解顾争鸣，他似乎有许多许多事，是她根本就不知道的。
“是不是姜……”程妙然刚要开口，顾争鸣突然俯身咬住了她的唇，他吻得那么狠，那么凶，像只野兽，要把她一点一滴拆骨入腹。
“唔……”程妙然挣扎不开，想要推他却被一把抓住手腕，顾争鸣强迫她跟他十指相扣，舌尖扫过程妙然的口腔，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
他浑身滚烫，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牙齿毫不留情地噬咬她的唇，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几乎把她整个人吞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妙然被吻得几乎几乎无法呼吸，顾争鸣才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头上，程妙然的手按在他的胸前，男人咚咚得心跳声就在她掌下响着。
不等程妙然回过神来，顾争鸣突然笑起来。
他无声地笑，“去吧。”
他仔仔细细帮程妙然抚平刚刚被弄皱得衣领，平静地说道：“以后自己当老板，做任何决定一定慎重再慎重，没人帮你了，都得靠自己了。”
第50章 冰山一角
车子行驶到浩远门口，程妙然才发现陆淮山就等在路边，他应该是从学校赶过来的，白色羽绒服，水洗牛仔裤，学生的模样。
顾争鸣轻轻啧了一声，大约是有些意外的。
陆淮山脸色阴沉地站在路边，库里南滑到他面前，玻璃窗落下来，顾争鸣朝他轻轻一笑，拍了拍程妙然的肩膀，“去吧。”
程妙然下车，陆淮山朝顾争鸣颔了颔首，而后拉过程妙然，当着顾争鸣的面，伸手在她的唇上抹了一把。粗粝的手指抚过娇嫩的嘴唇，用了些力气，像是要把残留其上的气息擦干净一样。
程妙然后知后觉得意识到方才顾争鸣亲她的时候，陆淮山大约是看到的。
这让她有些不适。
陆淮山显然是一脸风雨欲来的样子，然而却终究是没发作。
他甚至转头看向顾争鸣，挑衅得笑了一声，“算了，让你一次。”
顾争鸣的眼神变了，然而或许实在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他示意老刘关上车门，库里南滑走，程妙然跟着陆淮山上车。
车子停在路边，陆淮山走得飞快，程妙然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你生气了？”程妙然小心翼翼得问。
陆淮山背对着她，不知为什么，程妙然觉得此刻的陆淮山似乎压抑着什么。
片刻过后，他摇了摇头，“没事，上车。”
直到车子发动，陆淮山才阴沉着脸说出第一句话，“以后不要联系顾争鸣，他被巡视组盯上了。”
程妙然微微一愣。
“手机监听、跟踪、监视住所，明白吗？”
程妙然和顾争鸣被带走的第一时间，陆淮山就知道了消息，是滨城这边跟陆家打了招呼，老爷子收到消息，让陆淮山回燕州。
然而陆淮山拒绝了，程妙然在这儿，他不会走的。
老爷子叹息道，“算了，这把火倒也一时半会儿倒也烧不到你头上，只是注意安全。”
陆淮山知道轻重，爽快得应下了。他提前知道顾争鸣和程妙然没事了，所以才在浩远这等着。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以为他是因为顾争鸣，却哪里知道他担心的是被顾争鸣连累的程妙然。
“你还知道什么？”程妙然面色阴沉下来，此刻的陆淮山让她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大男孩消失了，他开车时紧抿的唇，竟莫名带上了三分顾争鸣的影子。
他不吭声，显然并不准备让程妙然知道这些，“总之和你没关系，你已经离职了，做你想做的就好。”
程妙然的手攥得紧紧的，“我是个累赘是吗？”
红灯了，汽车刹在马路上，陆淮山转头，双手捧着程妙然的脸，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他还年轻，有一双十分干净的眼，湖水一样的，静静注视着她。
程妙然下意识得抓住他的手腕，此刻的她脆弱的不堪一击。
“你不是。”陆淮山轻声说道，“你只是个无辜被卷入的人。”
程妙然闭了闭眼，“多余的不能再说了，对吗？”
绿灯亮起，陆淮山沉默着开车，再不发一言。
程妙然心里思绪万千，却也只能勉强压抑下来。
那天晚上，程妙然没留陆淮山过夜。
“古往今来，商人，都只有被人拿捏的份儿，在哪都一样。”陆淮山整理好自己的衣领，看向程妙然，“这是我姥爷教我的。”
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顾争鸣，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问，她不能见他，甚至不敢给他发任何的只言片语。
夜里外面下雪了，程妙然看着城市一点点被染成雪白，心中突然间空落落的，她意识到，自始至终，她都被顾争鸣妥帖的保护着，那些弯弯绕绕，她只惊鸿一瞥地见过一点皮毛，攀在顾争鸣的肩膀上，看冰山一角，却从未见过全貌。
那天夜里，程妙然辗转反侧，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大约睡了没多久，她被一通电话吵醒，是陆淮山。
“郑村主动联系郑北和解，还了一大半的宅基地面积，还有孙剑名下那三套商品房。”陆淮山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孙剑死了，他们怕了。”
程妙然心中悲凉，这世道，法律也赶不上鲜血更有震慑力。
“路阳和周瑾文在和他们谈细节，据说条件给的十分宽厚，等谈好了，我们再去签字。”陆淮山说道，“你最好跟郑北说一声。”
“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能帮郑北拿回祖产，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程妙然站起来，换了衣服去找郑北。
郑北在那个市中心的老旧小区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他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上许多，程妙然到时，他也刚刚睡醒，餐桌上放了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连个鸡蛋都没有。
“你……吃……吃早饭了吗？”郑北坐在沙发上，一边搓手一边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是有点紧张的，对他来说，程妙然简直就是个女菩萨。
偌大的城市，是她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也是她让他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我吃过了，你先吃饭吧，然后我们再聊。”程妙然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她刚才进来的有点冒失，郑北明显吓了一跳。
“没事，我最近睡得晚，不饿。”郑北笑了笑，“我在考一注，如果能过个两三门，等成绩出来了，我想碰碰运气，找一个收入高一点的工作，也不能老住在你家不是。”
程妙然也笑了，“我无所谓，反正这里也没人住。”
郑北不吭声，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气氛又一时沉默下来。
“哦，对了，我是来告诉你，村委主动联系了你的代理律师，想走庭外和解，目前虽然不知道结果，但看起来村委已经松口了。”程妙然鼓励他，“郑北，我们要把家抢回来了。”
郑北有些意外地抬头，“真的吗？这么快？程总，你可真厉害。”
程妙然心中微微泛酸，这当然不是她的本事，而是孙剑死了的连锁反应。而她最初想知道的线索，却也随着孙剑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郑北看程妙然似乎有些黯然，忍不住开口，“程总，你没事吧。”
程妙然摇了摇头，“不管如何，我替你高兴，但我想知道的事，线索却断了。”
“你是想知道孙剑的事吧？”郑北突然开口，他说话有点慢吞吞的，鼻音很重，听起来憨憨的，然而这句话却叫程妙然很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跟郑北提过孙剑。
“工地上的人都说，孙剑这个人手里有人命。”郑北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恨意，“所以我不敢惹他，支书也不敢惹他。可我不怕，程总你是要对付孙剑吗？他的事，我听好多工友提过，最出名的就是当年深水港的时候，打生桩那事。”
“你知道打生桩？”程妙然惊了。
“我小时候就跟着我爸妈在工地上打过工，怎么会不知道？”郑北笑了笑，“我现在那个工地，有不少人以前跟孙剑干过。他们说，孙剑手黑心也黑，他的工程上，用的砂浆水泥保温材料全都是劣质货，经常会有裂缝和脱落。那个小工出事前几天，曾经跟一个工友说，他要去找孙剑要点钱花花，因为他晚上睡觉，出来撒尿的时候看到他们偷偷进劣质材料。他还拍了视频，能看到送货人给孙剑钱。”郑北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一丝诡异地神秘。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打生桩，那个小工就是被孙剑杀人灭口罢了。”
第51章 灭口
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