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远新老两位总裁就这样在这个午后，几句话把家给分了。
此刻，远在滨城的牛马还并不会知晓这一变故，只有徐瑶在埋头搬砖的过程中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啊，这么想我。”她嘟哝着。
第99章 再会
燕州资本的总部在燕州CBD的核心位置，一栋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门口立着两尊黑色的石狮，大厅里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像一面镜子，能映出人的倒影。
程妙然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接待小姐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微笑着递给她一张访客卡，指了指电梯的方向：“程总您好，二十五楼，投资分析部，接待您的人会在大堂等您。”
程妙然接过访客卡，挂在大衣领口，登上电梯。一出电梯门，便有一位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在等着她了。
她看上去年龄不大，但举手投足间十分稳重。
“程总，”她走过来，朝她伸出手，“欢迎。会议室在这边，张总已经在等了。今天的议程主要是两个部分，先谈浩远这边的股权结构调整，然后看理想家燕州分店的合作框架。”
“好。”
程妙然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和会议室，落地玻璃幕墙让所有的空间都显得通透明亮。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程妙然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走廊的左侧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落地玻璃，百叶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五六个人，正在开会，里面竟然有陆淮山。
他一双专注的眼睛甚至没有注意到路过的她。
程妙然站在玻璃窗外，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三年前，他还是一个会为了一个女人飙车寻死、拄着手杖追到酒吧里去的年轻人，现在他坐在这里，穿西装，拿着笔，做该做的事。
“程总？”接待她的女孩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程妙然一眼，程妙然回过神来，笑了笑，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很顺利。燕州资本毕竟是专业的投资公司，他们对浩远的股权结构调整没有提出太多异议，毕竟这是顾争鸣和程妙然之间的事，燕州资本只是参股方，没有资格也不打算干涉。
但对理想家燕州分店的合作框架倒是十分关注，从投资回报率到退出机制，从品牌授权期限到运营管理费的计算方式，每一个数字都掰开来问了一遍。
程妙然一一作答。
“协议我这边没有原则性意见了，法务审完就可以签。浩远那边的交接，您和顾总定好了就行。”最后负责拍板的高管说道。
“谢谢各位。”
程妙然站起来，与参会人员一一握手。
等一众人出来时，陆淮山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抄手站在走廊里，见大家出来，又规规矩矩站好，直到众人散了他才走到程妙然身边，笑道：“程总赏个脸，吃个饭吧。”
程妙然看着他突然间又流露出来的一点稚气，笑了起来。
“好。”
吃饭的地方在燕州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一家做淮扬菜的私房菜馆，门面很小，只有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寻味”。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程妙然觉得自己就算从这条胡同走上十遍也不会注意到这扇门。
两个人落座，店家先上了壶茶，茶香肆意，是新上的龙井。
“你常来？”程妙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妈带我来的，”陆淮山说，“她说这家店的菜最像她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后来她回美国了，我就自己来。”
自己来。
程妙然笑起来，这口气莫名有些撒娇的意思。
第一道菜是清炖蟹粉狮子头，汤色清亮，肉丸嫩滑，入口即化。
“好吃，”她由衷地说道，“你吃喝玩乐的本事还是这么高超。”
陆淮山笑了一下，没有争辩，只是给她盛了一碗汤。
“你这几年，没有再谈过吗？”
程妙然很想说对付你们父子俩就已经耗尽力气了。
“你想说什么？”程妙然不动声色得放下筷子。
陆淮山目光灼灼得盯着她，“我就是想问，我可以重新开始追你吗？”
“陆淮山，”程妙然说，声音很平静，“你长大了，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陆淮山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更没有意外，他悠哉悠哉得开口，“我就知道。没关系，我会向你证明，我们很合适。”
程妙然略略有些恍惚，她没有想到陆淮山难得的竟然这样从容，是成熟了些。她在心里想。
“我可能会在燕州待两三个月，”程妙然说，“理想家分店的事，我要亲自盯着。浩远那边，顾争鸣要回来接手，交接也需要一段时间。”
陆淮山的眼睛亮了一下，说：“两三个月，够吃很多顿饭了。”
程妙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陆淮山说，“是耐心。我发现，追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耐心。以前我没有，现在有了。”
他从容的放下筷子，目光盯着程妙然的样子像是瞧着什么猎物。刹那间，程妙然竟从这眼神里品出了一丝熟悉的，属于顾争鸣的味道来。
吃完饭，陆淮山送程妙然回酒店。车子是燕州资本的配车，一辆黑色的奥迪，不张扬更不豪华，不像陆淮山的车。
车里很安静，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程妙然看着专注开车的陆淮山，他没看她，只是盯着路况，燕州随时随地都在堵车，半个小时的车程生生拖延到了一个小时。
“你今年也才二十五岁，没必要非要让自己显得老气横秋的。”程妙然忍不住开口。
陆淮山被逗笑了，趁着一个红绿灯，他停下车转身看她，“那怎么办，谁让姐姐喜欢呢？”
这一声调侃终于有了一点昔日的味道，两个人相视一笑，莫名轻松了些。
陆淮山单手扶着方向盘，解开了领口的一粒扣子，气道，“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因为你喜欢。”
程妙然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别这样，我会有压力。”
“又要不幼稚，又不能有压力，还不能太晚成熟，程总好难伺候啊。”陆淮山抱怨道，然而话锋一转，他又说，“不过我啊甘之如饴。”
车子终于停到了酒店大门前。
陆淮山趁着程妙然解开安全带前，突然上前狠狠地抱了她一把。
程妙然没有挣扎，她靠在陆淮山越发宽阔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个刹那，有人庇护的感觉。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感受过了，陆淮山在长大，她也一样。
“真好，又抱到你了。”陆淮山感慨着松开她。
他身上有一股古龙水的味道，是雪松和檀香的调子，和顾争鸣惯用的，竟然也差不多。
程妙然闻着这熟悉的气息，心里竟然蹦出刹那间都遗憾。
“再见啊，程妙然。”陆淮山郑重得说道。
程妙然笑起来：“再见，陆淮山。”
协议准备好之后，程妙然飞回了滨城。
顾争鸣重新出山执掌浩远集团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浩远大楼里的氛围很是微妙。
程妙然在浩远大楼这几年，无疑为浩远的转型贡献极大，可顾争鸣这老油子一回来，竟更加叫人振奋人心，人人都觉得顾总程总那是双剑合璧，必定能叫浩远再现往日辉煌。
程妙然到的时候，顾争鸣已经在了。
他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协议，他没有穿西装，还是那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看起来像是一个来开家长会的家长，而不是一个即将重新执掌一家公司的高管。
丁一伟坐在顾争鸣的旁边，面前也放着一份协议，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见程妙然走进来，顾争鸣朝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程妙然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顾争鸣对面坐下，“命苦。”
顾争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协议没什么可看的，都是老条例，程妙然随便翻了翻直接打开最后一页。
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
本协议期满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可续签。
三年。又是一个三年。
协议签完，顾争鸣陪程妙然一起去办公室。
程妙然没怎么改过顶层的陈设，走进去的刹那，她有瞬间都恍惚，仿佛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顾争鸣还会和过去的许多年一样，坐在大理石台面后，微笑着看她。
“没变。”顾争鸣的眼里也都是感慨，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轻轻得吸了一口气，“不过人心变了。”
他坦然道，上前走了两步，摸索着那张价值50万的办公桌。
桌子上，当年顾争鸣砸的小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