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顾拙一怔。
王佳月道:“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能让扬威安然无恙的吧。”
顾拙表情有些古怪,这什么情况?
“你找我帮忙?”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王佳月看向她道:“你我都清楚,扬威只是一把刀。他根本没有害人的心,他是为了救自己母亲。我要求不高,至少让他留一条性命。”
这年代可不比后世,可没有未成年杀人不判刑的说法。
“办法只有一个。”顾拙道:“你坦白从宽。”
王佳月嗤笑了一声,显然是根本不信。
顾拙却道:“我没跟你说笑,这次的案件牵扯的事情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简单。如果你能够坦白从宽,上级考虑到白扬威的年龄,是不会对他重判的。”
闻言,王佳月的表情变得狐疑起来。
“即便有些事我没有证据,你也要听吗?”她突然问道。
顾拙点头。
“其实陈晓月并不是我杀的。”见顾拙瞪大了眼睛,她笑道:“我确实打算杀了她,我都把她绑起来了,但是她发现我的意图之后却告诉我她本来就不想活了。她让我把她松开,她自己动手。”
“我当时其实不太信她的话,但是陈晓月病得很重,我根本不怕她逃脱。”
“松开她后,她跟我说了很多话。当我以为她是为了拖时间的时候,她却真的当着我的面上吊自杀了。”
顾拙一下子发现了重点,“她说了什么?”
“我其实……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才会想要杀了她的。”王佳月抬眼看顾拙,“你应该也知道陈晓月是国党特务吧?”
顾拙点头,不是很意外。
王佳月道:“但是陈晓月说她早就不想当这个特务了。她跟树生哥的感情是真的好,这些年之所以生病,其实也是树生哥死后郁结在心的关系。她说了,要不是因为扬威还小,她早跟着树生哥去了。”
“我开始不信,但是她告诉我白健仁的媳妇云芝和她是同事。她说云芝本名不叫云芝,她叫于锦绣,是当年国党中校魏南镇的夫人。真正的云芝是被她代替了的倒霉鬼。”
“等等!”顾拙打断她道:“能让其他人进来一起旁听吗?”
她看着她道:“你的证词会非常关键。”
见王佳月犹豫,顾拙道:“我知道,你主要担心的是白扬威是陈晓月儿子这个身份会对他产生影响,但一旦你能把一切都托盘而出,对白扬威肯定会有帮助的。旁的我不敢保证,保住他的性命肯定是没问题的。”
王佳月突然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坚持把阴阳人叫做间性人?这两个称呼之间有什么差别吗?”
顾拙道:“阴阳人这个称呼有些污名化,我并不认同。”
污名化?
这是王佳月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意思却不难猜到。
“我这样的人,你不觉得本身就是污点一般的存在吗?”王佳月问。
便是她的父母,虽然爱她,但他们也觉得自己阴阳人的身份该是被唾弃的,是不能被发现,不能宣扬出去的。
“不觉得。”顾拙淡淡道:“间性人是天生的,是一种身体的变异。我不知道这种变异应该称作是好还是不好,以社会的普遍价值观而言是不好的,但即便如此,那也应该是一种病症一般的存在。”
“从来没有听说过,生病就要被人看不起的。”
“这是一件极为不合理的事情。”
王佳月捂住上半边脸,但泪水依旧从指缝中滚滚落下。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第149章 惊呆
得到允许后,郑舒阳等人走进了这件审讯室。
王佳月再没有保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陈晓月原本是满族的人,因为一些早年的旧事,她这样的人在那些年月里很是受人歧视。她上面还有个姐姐,是个很是桀骜不驯的性子。父母死在战争中之后,是她姐姐照顾陈晓月长大的。后来,也是因为她姐姐,陈晓月才加入国党的。”
“后来,因为国党的安排,她来到了白水村,当时是为了跟于锦绣能互相照应。”
“因着这般,于锦绣对陈晓月很是信任,什么都会告诉她。”
“她告诉陈晓月,她当初来白水村其实是想要策反这一个村子为国党所用的。但是她运气不好,当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走山路的时候累晕了过去。结果她还没醒,山里就下起了雨。”
“等她醒来,就听到有人在哀嚎。”
哀嚎?
顾拙他们因为这个形容惊了一下。
王佳月继续道:“当时雨很大,于锦绣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一片墓地。她被吓坏了,后来才发现是白健仁在父母的墓前哀嚎。”
“据说他只敢在下雨天做这种事,因为下雨天没人出门,而雨声又能遮掩哭声,不会被人发现。”
“于锦绣这个人心思转得很快,她一下子猜到了白健仁的身份,以及他对我党可能会有的仇恨。所以她当机立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谋求跟白健仁合作。”
“白健仁果然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合作,还帮她取代了云芝的身份。”
饶是有所猜测,得到证实的这一刻,在场众人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等等,真正的云芝呢?她……还活着吗?”郑舒阳忍不住问道。
陆达先都已经别开了脸去。
怎么可能活着啊……
郑舒阳不是不知道,只是心存奢望罢了。
果然,王佳月摇了摇头道:“真正的云芝被白健仁用枕头捂死了,尸体被丢进了山里。”
“其实建国前,白健仁和于锦绣好几次在幕后操作事端,只是都没被人发现而已。陈晓月说的,于锦绣亲口承认,曾发现过好几个地下党,被她秘密杀死了,而白健仁就是他的帮手。”
“49年,发现国党开始撤离大陆,于锦绣本来也想要撤走,但是她被白健仁摆了一道,没能及时撤离。白健仁对于锦绣的感情不知何时变质了。他硬留下了于锦绣,还劝她嫁给了自己。”
顿了顿,王佳月道:“但是按照陈晓月的说法,白健仁对于锦绣根本不是爱,他之所以不肯放她走,完全是不想要唯一的‘同类’离开。”
“她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会错的。树生哥和陈晓月的感情极好,他们才是真正的相爱。”
听到这里,顾拙不由觉得奇怪,“你对陈晓月似乎很有好感?”
王佳月点头,“陈晓月告诉我,她当时来白水村,其实本来就打着逃跑的念头。她姐姐死了,不是死在我党手里的,是被国党的人推出去挡枪而死的,她恨国党都来不及,一心只想逃离。当初她嫁给树生哥,也是真心要跟她过日子的。”
“那她把国党的暗号手势教给了白扬威?”顾拙挑眉。
真要不想跟国党有牵扯,不应该这样做啊。
“那个不是陈晓月教的。”王佳月道:“是白健仁教的,于锦绣活着的时候就把那一套暗号手势教给了白涛,但白燕……于锦绣没来得及教她,白健仁却是没舍得教给她,而是教了扬威。”
说起这事,她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
“白健仁发现了陈晓月的反叛,所以才想杀了她?”郑舒阳猜测。
“不是。”王佳月摇头嗤笑道:“白健仁不过是怕了,他如今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满腔仇恨了。到了这个年纪,为了女儿着想,他也想把自己摘清楚了。但是,于锦绣已经死了,却还有清楚她底细的陈晓月。而陈晓月不死,他便一天不安心。”
她脸上带着几分厌恶道:“白健仁知道我的秘密,也知道我对扬威的关心,所以他才会把陈晓月的身份告诉我。他话里话外提醒我一旦陈晓月的身份暴露,那扬威就必死无疑了。我承认我被说动了,所以才动了对陈晓月下手的心思。”
顾拙却愣了,她看向王佳月,“你说白健仁知道你的秘密?”
王佳月点头。
顾拙蹙眉,她以为她能帮她隐瞒住间性人的秘密的。
“没关系的。”王佳月却坦然道:“我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或早或晚,我能隐瞒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对着她笑道:“但是我很庆幸在那之前能听到你那一番话。”
原来,我的存在不是污点,我不是天生就该受人唾弃的存在。
“对了,过去这些年,白健仁其实杀了很多人。”王佳月又道:“白水村乃至于附近失踪的人口中,有大半是他下的手。”
“真的假的?”众人惊讶。
“真的。”王佳月点头道:“他那人很谨慎,跟人发生矛盾,往往并不会立即动手,而是会隔个一年半载,甚至有时候要过上三五年才动手。”
“陈晓月说白健仁是天生的恶魔,他似乎对杀人这件事情有瘾。最开始他杀的都是一些跟他有剧烈冲突和矛盾的人,但到后来,便是一些跟他无冤无仇的人,也会遭到他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