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谢凛就从来不这样。
这世上不可能存在完全同频的两个人,这自然也包括她和谢凛,但是……如果不去交流沟通,心不会越来越远吗?
陆达先是不知道她的纠结的,他按着顾拙的要求一边将一个木齿轮打磨好放到一边,一边述说着自己的婚姻观。
“婚姻哪有完全适合的?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日子就能过得下去。就像是我跟来娣,我瘸着一条腿,来娣她没有嫌弃我,这便是天下第一等的优点了。来娣因为出身家庭的关系没有上过学,不识字,她见识极为浅薄,把娘家看得很重。这些问题,我能包容,便也包容了。”
他看向顾拙,浅浅笑道:“她知道心疼我,我会体贴她,这便是好的婚姻了。”
顾拙不说话。
她心里是反对陆叔的话的。
陆达先的话只适用于盲婚哑嫁,婚前没有深入了解的夫妻。而这些夫妻,结婚往往是奔着过日子去的,而不是为了爱情。
而以顾拙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蒙上眼睛走入一段婚姻的。
既然如此,他的婚姻法则就绝对不适用于她。
顾拙本来是打算做一个匹诺曹主题的发条人偶的,但后来发现不管怎么设计都避不开弹簧,最后她不得不改变主意做了一只发条小狗。
小小的木方框里是环环相扣错列有序的齿轮以及延展而出的手摇发条,木方框上是一只吐着舌头,惟妙惟肖的小狗。只要转动发条,小狗的四条腿就会奔跑起来,耳朵和尾巴也会快速摇摆。
这真的是顾拙做过的最简陋的发条玩具了,但饶是如此,她和陆达先两个人还是花了一个星期才做出来。
但是茵茵喜欢疯了,原来那个爱不释手的发条青蛙立刻被她丢到了脑后,每天去王桂芳那儿都要带上这只发条小狗。
因着这只发条小狗,茵茵一下子成了孩子中被趋之若鹜的存在。
有一次顾拙去接她,正好看到一群孩子围在她周围看她玩发条小狗。有个小男孩伸手想要去抢,她啪地拍掉了他的手,骄横道:“你那么脏,不准你碰我的小狗!”
那个小男孩跟茵茵差不多年纪,可能还要比她小一些。
顾拙一眼扫过去,就认出了那孩子的身份。
那孩子叫石爱国,他是遗腹子,母亲生下他没几天就过世了。他上面有两个成年已婚的哥哥,两个嫂子倒也不算什么坏人,至少没让他忍饥挨饿。只是人家有自己的孩子,对着小叔子不可能有多尽心。
如此一来,这孩子就有点邋遢。
“谢因!”顾拙沉下声喊道。
因为顾拙平时并不喊大名,茵茵开始懵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妈妈?”茵茵有些茫然地喊她。
除了顾阳和顾昭,周围的孩子见大人来了一哄而散。
顾拙蹲在茵茵身前,看着她纯真的面孔,一时间有些泄气。
真要说起来,茵茵其实没犯什么大错,她说的也是实话,但是……生气过后,顾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她。
萌萌的性格软萌,小时候从来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到大了性格才变得坚韧起来。所以,这个时候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她。
她想说你不能这样说话,会伤害到对方,但是……
顾拙想起自己因为性格吃到的亏,真的要让茵茵为了他人的感受去谨小慎微吗?
她叹了口气,对女儿道:“你刚刚可以说‘你把手洗干净才能摸我的小狗’。”
“但是。”茵茵却道:“哪怕他手洗干净了我也不想让他摸我的小狗啊。”
小孩的眉眼天真,说出来的话却霸道之极。
似乎看出顾拙的不赞同,茵茵开口道:“我的东西,不应该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吗?”
顾拙:“……”
她有些觉得混乱,最后扶着额道:“等你爸爸回来让你爸爸和你说吧。”
之所以这样无措,是因为对于要将茵茵教成怎样的孩子,顾拙内心还很迷茫。
如果她是跟萌萌小时候一样软萌善良的人,那她自然要教她勇敢,教她对困难艰险举起重拳。但像茵茵这样霸道自我,我行我素的孩子,她却犹豫要不要教她善良了。
似乎……比起像自己,变成像谢凛那样的性格,会让这个孩子的人生更顺利,更不容易被伤害。
关于发条小狗的插曲似乎就这么过了,然而,顾拙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件极为荒唐的事情正等着自己。
顾拙几乎是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收拾东西跑了出去。
“七秀你这是去哪?”刘大娘正洗好衣服回来,见状问道。
顾拙神采飞扬道:“谢凛回来了,我要去接他!”
话音刚落,她人就不见踪影了。
第181章 栽赃
谢凛在信中只说今天早上到县城,之后会坐县城的大巴抵达繁子镇,他预估到家已经天黑了,让她不要等他。
但顾拙又哪里坐得住。
到了镇上,顾拙先去大虎那儿吃了一顿饭,又在他那儿拿了三个煮鸡蛋。
——她估摸着谢凛应该会在县城吃个早饭,到繁子镇的时候正是肚子饿的时候,三个鸡蛋填不饱肚子,但却可以先给他垫一垫。
等从车站出来了,她再带他去吃顿正经饭。
谢凛一下火车就看到了顾拙,他快步跑过去,“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
说是这样说,但那勾起的唇角已经足以说明他真正的心情了。
等谢凛吃了鸡蛋,顾拙便拉着他去了两公里外的一家小饭馆。
——镇上的国营饭店规模就这样,不至于是苍蝇馆子,但也就六七十平米的大小。
虽是小饭馆,但这边味道其实不差,顾拙给谢凛要了一碗云吞竹升面——这个算是这儿的招牌菜了。
知道她也爱吃这个,哪怕得知她吃过了,谢凛还是问人家服务员要了一个小碗,分了点出来给她。
“家里没出什么事吧?”白涛的事情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谢凛便说起了这个话题。
“没有大事,等回去我慢慢跟你说。”顾拙第一时间想到陈心婉,抿了抿唇道。
谢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是有事的意思?
他有些意外,不过倒也不急,反正阿拙说了,等回去后就会告诉他。
吃过饭,两人马不停蹄地往村里赶去——再耽搁的话就要在夜里走山路,那是很危险的。
不想两人走到一半,却遇到了顾海。
看到他们,顾海眼睛一亮。
“你们回来得正好,赶紧跟我回去,谢凝出事了!”他开口道。
“阿凝?”顾拙皱眉,“阿凝能出什么事?”
“一边走一边说。”顾海跟他们并排,然后才道:“快中午的时候,村里来了一群人,有县一高的两个老师,还有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谢凝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红着眼眶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
听到这里,顾拙和谢凛都皱起了眉头。
“那中年女人说谢凝偷了她家的东西,非说要上家里来搜,谢凝跟他们吵得厉害,我们县城话说得不是很利索,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那女人嘴巴脏得不行,谢凝便是再厉害也是小姑娘,被说得哭了好几回。我见着情形不对,才想过来给你们通风报信。”
因为说得太快了,顾海不可避免有些气喘,“你们放心,我跟其他人交代了,不管如何都不能把人放走,不能让那群人坐实了谢凝偷东西的名头。”
难怪他这样严阵以待,这年头,小偷那是要被枪毙的。
这下,顾拙和谢凛也顾不上闲聊了,一行三人加快脚步赶路。饶是如此,等到家得时候天色也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你们这些泥腿子想要干什么?”
“没素质的乡下人,你们让开!”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不愧是小偷的同乡,同样不是好东西!”
“我告诉你们,我只要走出去,我一定会跟小将组织举报你们的言行。你们这就是个贼村,就该被改造,被拉去农场牛棚!”
……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一个尖锐拔高的女声。
“那就是我说的那个中年女人,来了之后只听见她一个人巴拉巴拉说话,不是个好对付的。”顾海道。
顾拙拂开人群往里面挤。
“七秀回来了!”
“凛子也回来了!”
“快快快,我们说不过那女人,七秀你上!”
“指望七秀还不如指望凛子!”
“是啊凛子你可别跟他们客气。”
“就是,居然冤枉我们是贼村!”
……
顾不上跟乡亲们寒暄,两人连忙挤过人群。
中年女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然后看了过来。
看清这对男女的模样,马艳梅顿时一惊,这两人哪里像是乡下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