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想要趁机跑了,无奈顾海直接搬了一张办公桌横到门前,把出去的路给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离得近的顾海一个哆嗦坐起身,连声喊道:“来了来了等一等!”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把桌子移开。
这功夫,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坐起了身。
在门打开之前,冯超英的脸色是不耐烦的。一上班就听小钱说了这事,他第一反应就是乡下的民众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过来找事了。
以前也不是没遇上过这种,一大家子乌泱泱的跑来说要报案,还以为是什么案子呢,结果一听,好家伙,婆媳问题、姑嫂问题、妯娌问题,把派出所当市场来吵架了。
然而一看到顾海,再看到后面的顾拙和谢凛,他顿时一个激灵。
“你们来报案?”
要知道这两位可是揪出了白健仁杀人案的人物,他们来报案,能是什么简单的小案件么?
冯超英一下子严正以待。
然后……现实实在有些超出了预料。
案件不是大案件,但是……
冯超英看了一眼马艳梅娘仨,“性质有些太恶劣了。”
马艳梅这会已经狼狈得不行了,对上冯超英的目光,她连忙道:“警察同志,这案子跟我儿子无关,能让我儿子先回去吗?”
她一脸委屈道:“这个谢凝的嫂子实在太不讲道理了,大晚上不顾我们的意愿,强行压着我们来了这。”
顾拙看向马艳梅口中的儿子,“你儿子确实跟这个案子无关,但你带他过来干什么?”
马艳梅一愣,随即目光有些躲闪道:“我们卫国关心妹妹不行么。”
这话,是个人都不会信。
顾拙目光落到垂着脑袋不吭声的钟卫国身上,这个人跟这个案件有什么关联呢?
她看向谢凝,谢凝看向钟卫国的目光很平淡,看着不像是有什么特殊交情的样子。
说来,钟家这般处心积虑地陷害谢凝,到底为的什么?
总觉得跟这个钟卫国脱不了干系呢。
“警察同志,让我们卫国先回去吧,笔录让我跟我女儿录就可以。”马艳梅又开口道。
顾拙给冯超英递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放过钟卫国这个估计很关键的人物。
她能想到的,办案经验丰富的冯超英如何想不到。
接下来就是各自分散了做笔录了。
因为马艳梅坚持是谢凝偷了发条青蛙,最后冯超英让人去县一高把谢凝说的那些证人叫了过来,做了笔录按了手印。
就如谢凝所说,那些人的证词完全足以证明发条青蛙并不是她偷的,而是钟卫红送给她的。
其实,不论是顾拙还是冯超英,都没有把这个案件当成大事。
马艳梅不会说实话,但钟卫国和钟卫红这两个人却不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怕有大人的交代,警方施压一番,十有八九会说实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最先说出来的不是钟卫国,而是钟卫红。
这个之前一直花言巧语栽赃谢凝的女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是我妈,我妈她生气我哥喜欢上一个乡下村姑,她怪我是我把谢凝带回家才害了我哥。我哥说想要娶谢凝,我妈气疯了了不肯答应。他们每天吵架,那段时间我其实都不带谢凝回去了。但突然有一天我妈让我带谢凝回去,还让我想办法送谢凝一些珍贵的物品。”
顿了顿,她道:“我曾试图送她收音机、手表,但她都当我是在开玩笑,更不愿意接受。那个发条青蛙……我原本是真的想送她的,是我妈见她什么贵重物品都不愿意收,才打上发条青蛙的主意。”
“我也没想到我妈竟然打着那样的主意……”
“可据我所知你跟你母亲配合得可不错。”听到这儿,做笔录的民警忍不住开口道。
钟卫红有些崩溃地哭道:“我不配合不行,我妈说了,我如果不按她说的做,她就把我嫁给印刷厂厂长的傻儿子。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闻言,却并没有人同情她。
——你不想嫁给印刷厂厂长的傻儿子,就能陷害朋友偷窃被枪毙?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难道不懂么?
等谢凝看到钟卫红的笔录,简直又哭又笑。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她不断地念叨。
顾拙蹙眉,“你跟那个钟卫国有交集吗?”
谢凝一怔,迟疑了下,有些心虚道:“他有一次落水,是我把他救上来的。”
顾拙瞪大眼睛,“你疯了?”
要知道谢凝之前也是旱鸭子,之前教茵茵游泳的时候顾拙顺带着教了她。但说实话她教得不是很认真,谢凝学得也不是很认真,后来虽然学会了,但也就是落水不会被淹死的程度。
那样的游泳水平,居然敢下水救人?不要命了么?
“我很小心的。”谢凝连忙道:“我没让他有机会抓住我,我只是递了一根竹竿给他,我都没下水,是直接把他拉上来的。”
这样还行。
顾拙松了口气,然后问道:“除此之外,你们没有其他交集了吗?”
“没有。”谢凝一脸肯定道。
另一边,得知谢凝居然救过自家儿子的性命,马艳梅一脸不敢置信,“不可能,我家卫国小时候被人推下过水,他向来不敢接近水,怎么可能落水?”
“这是你编的吧?这一定是你编出来的谎话对不对?”她恶狠狠地瞪着谢凝道。
第184章 素面
谢凝一脸无语,“我编这种事做什么?”事实上,虽然听钟卫红的意思钟卫国似乎喜欢她,但她真不觉得这是真的。
谁家的喜欢是见了当是陌生人一样的?
谁家的喜欢是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
却在这时,一个民警跑过来对冯超英道:“队长,那个钟卫国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冯超英挑眉不解。
“他……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民警皱着眉头道:“我们吓唬他,他也没反应,他是不是个傻的啊?”
马艳梅正好在旁边,闻言跟被人捅了一刀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你才是傻的,我们卫国聪明着呢!他从来只考第一名!”
顾拙皱眉。
一旁的谢凝解释道:“钟卫国的学习成绩确实好,尤其是理科,他几乎都是满分。但他的政治成绩很一般,所以学校的学生便以此为理由欺负他,上次他也是被其他同学推进了河里。不过他确实很孤僻,旁人跟他打招呼,他往往都不会理会。不单对着同学这样,对着老师也这样。大家都说他傲慢,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这样,而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里有点问题。”
顾拙蹙眉,这听着……怎么有点像是自闭症?
谢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马艳梅听到了,她一脸愤怒道:“你是被人推进河里的?卫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钟卫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那民警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了?”
钟卫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拙却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
大概是……门没关的意思?
“……吵。”钟卫国看向马艳梅,说了来这之后的唯一一个字。
马艳梅扑过去,抱住钟卫国道:“你跟妈妈说,是谁把你推进河里的,是谁欺负了你。你把名字告诉妈妈,妈妈不会放过他们的!”
谢凝凑到顾拙身边,小声解释道:“钟卫红上面虽然有一个大哥,但那其实是她的堂哥,她大伯大伯母是烈士,留下她堂哥一个。她父母结婚的时候就带着他堂哥进城里,为了孩子不被人议论,对外只说是自家儿子。但是其实她父母只有钟卫国一个儿子,可以说钟卫国是她母亲的命根子。”
顾拙皱眉,她还是没懂,马艳梅处心积虑陷害谢凝是为了什么。
谢凝这会却是有点猜到了,她对着顾拙小声道:“我听钟卫红说过,因着她哥哥的性子,她母亲一直想帮她哥哥找个有力的岳家。钟卫国那人极为固执,他突然之间说喜欢我想娶我,大概是把她母亲吓着了,想要一劳永逸吧。”
她以前跟钟卫红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她家的事情她都听她说起过,包括各人的性格。所以,她很轻易便猜到了她母亲的想法。
就这?
顾拙挑眉,这是神经病吧?
谢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要试图去和那些蠢货共情,那只是在为难你自己。”
不论马艳梅如何激动,钟卫国的神情始终淡淡的,旁人看着,觉得她这个母亲无端地有几分可怜。
事情弄清楚了,结案也不是什么难事。
冯超英问道:“你们是什么想法,要和解吗?”
“我不接受和解!”谢凝的声音铿锵有力道:“我要是真的被诬陷成功了,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如今我能摆脱嫌疑,是因为我阿嫂有决断,而不是因为他们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