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叹了口气道:“他高考连考两次都落榜,眼看着超龄不能考了,却被告知他其实第一次就考上了,只是他的录取通知书被他后妈卖了。他的身份学籍被顶替了,他第二次高考的时候,买了他录取通知书的人家自然不能让他考上去。”
“他有妻有女,这还不至于让他走上绝路,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凛下意识沉下了脸。
顾拙继续道:“那时候正是改开的时候,各大单位开始需要自己接业务抢业务。正好有个外商和二锅头爸爸接洽谈业务,对方有意下一笔大单,只是在几家单位中摇摆不定。那个外商色心外露,被她后妈看了出来。正好二锅头的妻子出了名的貌美,那后妈为了帮他爸爸达成合作,想办法把他妻子‘送’到了那个外商的床上。事后,二锅头的妻子试图自杀被二锅头发现抢救了下来。”
“得知妻子遭遇的事情,二锅头去找那后妈争论,结果那后妈不但不觉得抱歉,反而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不花一分一毛就帮自家男人谈下了这么大一笔生意,是家里的功臣。不但如此,她还说了很多羞辱二锅头妻子的话。二锅头那性子,到这地步怎么忍得了。那后妈其实是意图将二锅头逼走,但她却没想到二锅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把她捅了。”
“足足十三刀,没有伤到要害,对方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谢凛许久没说话。
“你知道二锅头在哪吗?”以前他其实不太懂,阿拙为什么老想拯救这个拯救那个,现在他有点懂了。
于谢凛而言,大胖也好,二锅头也好,都是他人生中珍贵记忆的见证者。
他们可以平庸,可以过得不如意,但……惨成这样,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我知道。”顾拙道:“二锅头就在福省,他家在福省机械二厂,他爸爸是单位的办事员。”
“机械厂跟外商合作?”谢凛挑眉。
他怎么觉得不太靠谱?
不是他自谦,而是国内的技术,这个时候国外看得上?
“所以他们遇上的其实是个骗子。”顾拙解释道:“那时候有很多人伪装成外商坑蒙拐骗,但大多数人都只是骗吃骗喝。
谢凛抽了口冷气,“回去后我们就去找二锅头。”
顾拙点头,二锅头的事听了让人气愤,但事实上,只要双方有交集,对方的遭遇就很容易改变,反倒是大胖,他在部队,反倒难办一点。
茵茵见爸爸妈妈凑一块说了这么长时间悄悄话,顿时有点不高兴。
“爸爸,妈妈,你们能不能快点,阳阳和昭昭肯定很想我了。”她噘着嘴有点不高兴道。
顾拙和谢凛回过神来,发现他们的赶路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连茵茵这个小豆丁都在嫌弃了。
“好,我们走快一点。”说着,谢凛颠了颠背上的茵茵,大步走了起来。
等到一家三人到达九家村,已经是傍晚了。
刘大娘正在门口打黄豆,看到有人过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惊了,“凛子七秀你们怎么回来了?”
“刘阿婶好。”顾拙一边拿出钥匙开院门,一边道:“回来迁户口。”
刘大娘拍了下大腿道:“是了,你们去城里吃商品粮,可不就要把户口迁过去么!”
她跟着他们走进院子道:“我昨儿才刚给打扫过,你们放心,干净着呢。”
顾拙看了下,果然如此。
杨秀珍刚下工回来,就有人对着她喊道:“秀珍快点,你们家七秀回来了!”
“你在拿我开玩笑吧?”杨秀珍不信,“七秀和凛子走了才一个月。”
以他们当地的观念,两人去了省城那么远的地方,轻易当然不能回来了。大巴车车票多贵啊,干嘛要浪费钱。
“真的,听说是为了迁户口的事回来的。”旁边有人插话道。
杨秀珍一听,连忙把手里的农具给了一旁的小姐妹道:“你帮我去还一下!”
说完,不等人回答,人就冲了出去。
顾拙正在灶房张罗着要做饭的时候,杨秀珍就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七秀!凛子!你们真回来了?”她一脸开心,见顾拙在灶房忙活,连忙拉住她道:“你还做什么饭?跟我回去吃!”
一个月没见闺女,她心里想得紧,想着她估计赶了一天的路了,哪舍得她再做饭。
“你怎么不写封信回来,我也好准备准备。这冷不丁的,想给你弄点好菜都不成……”
第252章 爱极了
顾拙他们回来得巧,顾江顾河也在家。
因此,顾家今天的饭菜比起平时已经算是不错了,玉米糊糊比往日浓稠,炒菜的油水也要多一点,蒜苗里还放了两个鸡蛋。
顾拙在吃食上向来不爱计较,不是没有爱吃的,也不是没有不爱吃的,但爱吃不爱吃,她都能一样吃。
也是巧了,顾拙就不爱吃蒜苗。
寻常人家里大蒜都不会留到长蒜苗,毕竟长蒜苗要不短的时间,而且只能长一茬。与其占着地,还不如把老了的大蒜拔了种其他蔬菜。
但因为顾江爱吃,所以顾家自留地里每年都要留一些老蒜长蒜苗。
除了蒜苗,饭桌上就一个咸菜疙瘩。
顾拙没打算说什么,她累得紧,能有现成的吃就不错了。
但谢凛却舍不得她受委屈,看了眼院子里的自留地,直接走过去摘了两把菠菜,对着杨秀珍道:“妈,阿拙爱吃菠菜,你给做个菠菜鸡蛋汤吧。”
杨秀珍想说蒜苗里已经放鸡蛋了,菠菜汤就不用放鸡蛋了吧。然而一看女婿淡淡的表情,这话就说不出来了。
菠菜鸡蛋汤出来,谢凛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到顾拙碗里,然后才默不作声地从蒜苗里夹鸡蛋给闺女吃。
女婿上门,顾大山拿出来自己珍藏的一小瓶黄酒,爷俩小口小口地喝着。
顾河在一边看得有点眼馋,“爸,我能不能尝一口?”
顾大山正要点头,一旁的顾拙道:“未成年喝酒容易影响发育,影响身高。”
他们这边很多小孩八九岁就跟着大人喝酒,谁家也不当个事,毕竟也没谁因为这个出过事。
顾江自来都规规矩矩的,到了成年都不怎么碰酒,但顾河却很爱喝,从十五六岁就开始喝酒,酒量还不错。顾大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倒还很为儿子的酒量自得。
后来顾江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但顾河勉勉强强只有一米七。
按说同卵双胞胎,成年前吃住环境的都差不多,顾河也没有特别挑食,两人身高不该有这么大差异的。所以顾拙有理由怀疑,顾河的身高之所以会比顾江矮那么多,就是因为喝酒的关系。
“真的假的?”顾大山不是很信。
顾拙也不狠劝,只淡淡道:“不信的话,你到时候看吧。要是顾河喝酒顾江不喝,那顾河肯定会比顾江矮。”
顾江悄悄看了她一眼,三姐称呼别人总是连名带姓地喊,连对姐夫也这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听她这样一说,顾大山还没拿准主意,顾河就已经连连摇头了。
“我不喝了。”他就是好奇,这个酒也不是非喝不可。
吃完饭,杨秀珍,开始收拾饭桌的时候,顾大山便问起迁户口的事情。
谢凛一边说,一边抓着顾拙的手把玩着,把一旁的顾河看得都脸红了,七姐夫对七姐也太腻歪了。
——谢凛是不想顾拙去帮忙收拾。
“七姐夫,省城好玩么?”顾河还是孩子心性,见谢凛虽然神色一直淡淡的,但对顾大山也是有问必答,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来也奇怪,顾江和顾河对于顾拙的称呼是不一样的,顾江喊顾拙喊三姐,顾河喊顾拙却是喊七姐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顾江跟大房二房关系一直淡淡的,他成日埋头学习不出家门,看到长辈兄姐也就喊个人,连句寒暄都没有,自然便亲近不起来。顾河不一样,他打小爱窜门,别说关系亲近的两位伯伯家,便是跟村人的关系也都很熟络。
所以,顾江按家里的排行叫顾拙,顾河却是按同辈的排行叫顾拙的。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后来顾河留在了乡下,便是去了县城,也依旧每周都会回来。
谢凛挑了一些顾河可能感兴趣的事跟顾河说了,直把他听得两眼冒光,只恨不得现在就去省城看看。
“好了,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赶紧回去吧,有什么咱明天也能聊。”趁着天色没暗下来,顾大山就赶他们回去了。
回到家,一家人洗漱好之后第一时间上了床。
因为只背了一床铺盖回来,茵茵这次是跟他们俩一起睡的。小家伙累坏了,几乎沾到床就睡了。
顾拙迷迷糊糊也要睡着的时候,谢凛突然开口道:“你不要一个人回娘家。”
“什么?”顾拙有些莫名。
谢凛解释道:“我在的话,他们不会对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