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哼了一声。
“你要的鸡肉包子的配方不难,大师傅人好,告诉了家属院好多嫂子,等会我帮你问一问。不过……凛子你会做饭?”朱振一脸好奇。
谢凛道:“我就会打打下手,但阿拙会做。”到时候自己买好材料,把配方给阿拙,阿拙准能做出来。
“阿拙什么不会啊。”朱振一脸理所当然道:“小时候她做什么都比我们强。”
谢凛问起他的情况:“光是我们的事,你如今咋样?怎么会进部队的?”
“我不就是这样么。”朱振摸了摸脑门道:“我本来就是跟着我继父在军区家属院长大的,后来知识青年下乡,我倒是想着要趁机回九家村,但我妈不同意,说我干不了农活。我一想也是,就顺着她的心思入伍了。你也知道的,我这身体素质自来便好,很轻松就通过了入伍的体检。如今就是个小排长,日子也就这么过着呗。”
顿了顿,“我最近倒是琢磨着想退伍转业,但我妈不同意,说我这职位,转业到地方也没什么优势,好的工作轮不到我。”
“你会开车不?”谢凛问道。
“会啊,这有啥不会的。”朱振道:“我十三四岁就跟着坐叔叔的车了,后来进了部队,也很快上手了。”
“你会开的是吉普车还是军卡?”谢凛问。
“都会。”朱振道:“我驾驶技术好着哩,要不是体格太好,当年肯定能留在司机营。”
这个谢凛知道,在部队,一般体格好的,都不会往后勤、司机营这种地方安排。
但是……
“那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运输公司?”谢凛问道。
朱振眼睛一亮,随即皱眉道:“那不成的吧?”
“还真不好说。”谢凛想到于长江一组的那些人,摸了摸下巴道:“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我的消息。”
六队肯定要有人走,而这年头司机这种技术活不是寻常人干的来的,一般缺人了,招人途径也就那么几个,要么从学徒工中招,甭管是自家运输公司还是别家运输公司,要么就是直接往上级要求,从转业兵中找。
不过六队情况特殊,学徒工是不太可能进来的,但从其他队里调人倒有可能。而部队这边,朱振不是司机营的,反倒没有优势,但如果单位指定的话……也不是不能运作下来。
但以防万一……
“你驾驶技术是真的好吧?”谢凛有点不放心。
“你还信不过我?”朱振有点不乐意道:“我虽然没在司机营,但司机营出了情况,也没少去帮忙,开车修车我都没问题的。之前我上前线,还帮着运输过大半个月的物资。边境线上都是山路,那会多难多危险啊,翻车也不是没遇过,但我运输的物资,那是零耗损。”
谢凛一听惊了,“你还上过前线?”
上过前线你还是个排长?
他不由咋舌,不愧是他认识的大胖。
看他跑司机营去干活就知道了。
第272章 巧遇
朱振有些讪讪地摸了摸脑袋道:“你不早知道我胆儿小么?我妈也说了,不指望我升职,能活着回来就好。”
谢凛道:“但我们出车的时候,也要跟人干架的。”
“这你放心。”朱振拍着胸脯道:“我虽然胆小,但我打架行的。”
想到小时候他跟人打架,大胖开头总是缩在后面,然后抽冷子给人敲闷棍,谢凛不由无语。
团队中有这类人,不能说都是坏事。毕竟大胖这样的,关键时刻是能起到大作用的,自己人被人敲闷棍,他也总是能提前发现示警。
“对了,我还找到二锅头了。”谢凛说起旁的话题。
“真的?!”朱振一喜,“他现在是干什么的?”
“他跟咱不一样,是拿笔杆子的,是福省机械二厂工会的宣传干事。”谢凛道。
至于旁的就不多说了,这些适合双方见面后亲自聊。
“可真有他的。”朱振摸了摸下巴道:“他小时候就是这样,一身的义气和呆气。打架时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但又不会动手,巴拉巴拉跟人讲道理,结果挨得揍最多。不过他奶奶跟我奶奶一样泼辣,每次他受伤,都要到人家家里去闹一通,不逼得人家大人揍孩子是绝不会走的。”
说着,他眼眶有点发红。
“想你奶奶了?”谢凛一眼便看出来了。
这小子打小是奶奶带大的,七八岁上下还跟奶奶一起睡呢。
“嗯。”朱振用力点头,“我想吃我奶奶做的红烧肉了。”
当年他爸过世,她奶奶面上表现得跟往常一样,镇定得不得了,家里人便没留心她,结果她下地的时候魂不守舍,一脚滑到了水沟里。
天寒地冻的,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面,她年纪又大,大家伙把人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
那会还特意找了药姑来把脉,当时药姑说人熬过去就没事,熬不过去就是一命呜呼的下场。
结果他奶奶大概是死了独子心气短了,到底还是没熬过去,第二天早上没了气。
谢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朱振声音已经有了哭腔,却是道:“能有个人说说也是好事,我这些年,连个说道的人都没有。”
谢凛安静下来,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当年奶奶对他的好,时不时插上一句半句。
一笼鸡肉包子一大盆玉米碴子粥,他们俩给干了个精光。
“我比你多吃了三个包子。”朱振忒得意道:“还是我饭量比较大。”
其实谢凛粥喝得要多一点,但他没说,饭量大小这事有什么好争的,饭桶这名号难道就好听么。
从食堂出来,朱振有点巴巴地道:“我带你逛逛?”他生怕谢凛立马说要走。
“不了。”不等朱振失落,谢凛就道:“我开了大半个月的车,才睡了一觉起来就蹬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实在不想走了,你让我歇歇。”
朱振反应过来,连忙道:“那我们去澡堂,正好泡泡解解乏。”
这个提议正得谢凛的心。
至于没带换洗衣服什么的,大男人有啥好讲究的,回去再换就是了。
“这边澡堂只有天冷的时候才会开,正好现在这个时段人少,咱也不用跟人挤,不然澡池的水不知道多脏。”朱振道。
他也没特意回去取衣服,大男人,没那么讲究。
N市军区的澡堂很大,一眼望去那平房大得占据了整个视线,高耸的烟囱无声地排放着废气。朱振带着谢凛进去后,拿了两张洗澡票给门口澡堂负责人,又给了一毛六分钱。
里面人哪里是不多,根本就是只有他们俩。老大的水泥池子,就他们俩泡着。
“你们部队一个月发几张洗澡票?”谢凛问道。
“四张。”朱振洗了把脸道:“你放心,这洗澡票用了也容易得,可以问其他人买。有些人舍不得花钱来澡堂洗,或是在家烧热水洗,或是洗得不勤,就会把洗澡票卖出去。”
谢凛道:“那你们条件比齐市那边要好很多,那边天热的时候不发,天冷的时候一个月也只有两张,我以前可没少想着法地去弄洗澡票。”
“那不一样,齐市夏天比N市热,冬天比N市冷,你们那我也去过,大热天直接用冷水洗澡都成,了不起也还能晒水洗澡。到了冬天,冷成那样,哪里是能随便洗澡的,感冒了运气不好是要死人的。”朱振也不是一无所知。“你是自己臭讲究。”
“不是我讲究,是阿拙讲究,她喜欢干净的。”谢凛随意道。
朱振啧了一声,“你这嘴里说出的话,我是真不爱听。”
谢凛正要说话,就听到有脚步声接近。
两人抬头看去,看清来人,朱振一下子紧张起来,开口打招呼道:“连长!”
来人很高,单看体格就知道是个好手。
谢凛的目光扫过对方精瘦但又有肌肉线条的身体,挂起笑容道:“您是大胖的连长啊,我是他发小谢凛,幸会!”
碍于泡在池子里,两人也不好站起来,但却尽可能表达了善意。
“贺长征。”来人瞥了一眼朱振,问:“你今天休假?”
“我们都休假啊。”朱振有点莫名。
结果贺长征道:“我不是让你休假了也练一练匍匐前进吗?你从前线下来,这方面有点退步了。”
朱振顿时头皮发麻,“这不放两天嘛,再说我发小好不容易来看我一趟,我总要招待招待。等明天,明天我就练……”
谢凛本来正琢磨贺长征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贺长征看向谢凛,“谢同志看着倒是像军人。”
“我今年刚退伍转业到地方上,如今是福省运输公司的运输队长。”谢凛淡笑着道。
他想起来了,这个贺长征,不就是那个便宜外甥女范晓曦的丈夫么。
这般想着,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对方的容貌,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透着一股正气,长得算得上好,要说特别英俊也没有,都比不上霍云恒兄弟,但是这人周身的气场很强大,便是不说话,也透着一股子的坚韧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