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虎他们的人每隔一个月就会到山里去收货,事情发生才五六天,他们不可能知道谢凛“牺牲”的消息。
顾拙也没解释,只点了点头。
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等顾拙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既然打算立刻动身去齐市,那有些事就要安排起来。王桂芳这边,顾拙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王桂芳自然是劝她将茵茵留下来,但因为顾拙的坚持,她最后也只能无奈作罢。
然后是王巧玲那边,她针灸过后也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没想到会正好弄到卧铺票,实在是对不起。”顾拙道歉道。
这个是她真没有想到的,本来她都做好了一两个月才能弄到卧铺票的准备。
——事实上,去找大虎帮忙本就是仗着双方交情好,她知道对方一定会竭力帮助自己的,她觉得能够弄到卧铺票的自信就来源于此。
其实,顾拙要是去找政府部门,弄张卧铺票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一来顾拙的人设是“不会”普通话的,去了县城政府,交流是一件麻烦事;二来,谢凛并不是真的牺牲了,白燕能在翻译的时候做手脚,但政府部门那边是绝对不会有谢凛的牺牲记录的,她一旦求助上门,这事就藏不住了。
按说作为受害者,顾拙根本没必要为对方保密,但是她却怕白燕提前收到消息,巧言如簧帮自己开脱了。到时候她在部队那儿把自己洗白了,自己再过去,说不好要面对的就是一堆帮她说话的人了。
——正因为顾拙自己嘴拙,所以她更清楚巧言令色之人的能耐。
白燕并不是部队的人,便是事情证实了,部队也惩罚不到她头上,顾拙能想到的,对她唯一的报复就是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再不能像《八十年代心相连》那本书里一样,害死了谢凛,却还能清清白白地获得幸福。
她要亲自锤死她!
甭管是在部队,还是在繁子镇这边,她都要让她获得她应有的名声!
因此,找政府弄张卧铺票是她没有选择之下才会选的下下策。
刘家柱懵了,“那……那巧玲怎么办?你不管她了么?”
一旁的马红英和刘老根也是一脸焦急。
——王巧玲在屋里躺着没有出来。
顾拙当然不可能真的不管,她说出自己的安排:“我不在的时候就让药姑给巧玲阿嫂针灸。你们放心,药姑的医术只会比我更好。”
药姑?
刘家柱三人不由有些迟疑。
事实上,九家村的人多多少少猜到顾拙的医术是跟药姑学的,毕竟整个九家村唯一能让人跟医术联系起来的人就是药姑,那可是从海市下放的名医,据说祖上还是做御医的。
也就是顾拙谨慎,总是晚上去找药姑,没被人揪住她跟药姑在一块。
她之所以不跟王大夫抢赤脚医生的位子,顾虑便是在这上面了。当赤脚大夫给人看病是要收钱的,还有工分拿,跟她有点矛盾冲突,药姑就可能被当做中伤她的由头。
但现在她给村里人看病基本都是免费的,只要方子里没有珍贵的药材,她基本不收钱,村民们都是按着自己的能力给酬劳,不论是一把青菜、一个鸡蛋还是一捆柴她都不嫌弃。因为她不要报酬,村民对她自然而然便宽容。
刘家柱他们也忌讳跟药姑来往,然而为了王巧玲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还是同意了。
第26章 交代
“会不会有人举报啊?”虽然决定冒险,但刘老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谁敢!”马红英瞪着眼睛道:“看我不撕了他!”
刘家柱安慰刘老根道:“爸你放心,巧玲的情况摆在那儿,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去举报的。”
这种情况下去举报,那真的是丧了良心了。
九家村的人不能说一点龃龉都没有,但还真不至于做这种事。
顾拙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做这样的安排。
“家柱哥一家为人都厚道,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拜托他们,便是为了巧玲阿嫂,他们也会照顾好你的。”顾拙一边将水缸里的水倒满——其实偷偷替换成了灵泉,一边回头对着药姑交代道:“我给你留了一点红薯、米和面粉,跟之前一样藏在地窖里。”
村里人倒不至于到这边来偷东西,但那些孩子可没少把药姑住的茅草房当成是躲猫猫的好去处,看见吃的肯定不会放过,之前顾拙给药姑的糖就被那些孩子摸走了。
后来她就给她挖了一个小地窖,专门用来放一些食物,弄个带锁的木门,那些孩子倒也不至于去撬锁。
药姑咳了一会,然后道:“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她这破身体,便是马上咽气也不可惜了。
顾拙根本不理会这话,拿出二十块钱缝在她的枕头里,继续道:“这钱是给你应急的,千万不要舍不得花。”
药姑叹了口气,除了点头,也没什么是需要她做的了。
回到家,看到谢凝正在补衣服,顾拙连忙问道:“户口转好了吗?”
因为自己要去镇上,她今天让谢凝自己去转户口了,反正陈心婉也不会不配合。
“好了。”谢凝连忙把户口本还给她。
顾拙点了点头道:“我刚刚去找了队长,从明天开始,你先代我做记分员。”
“什么?”谢凝愣住,“阿嫂你不是明天就要复工了吗?”
“我要去一趟部队,已经让队长给我开介绍信了。”顾拙道:“我会把茵茵带走,我不在的时候,你去隔壁刘阿婶那吃饭,我已经跟她说好了,等我回来会按着天数把口粮给她的。家里的粮食我都锁起来了,钥匙就不给你了。”
说着,她拿出三块钱给她。“这是你的学费,如果开学我赶不回来,你就自己去学校报名。粮食到时候先去队部支,我已经跟队长说好了。要是我没回来秋粮就发放了,你不用去领,我跟队长说好了,先存在队部,等我回来再去领。”
说完,她忍不住有些气喘。今天时间实在是赶,从繁子镇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她第一时间去了队部找顾队长说明情况开了介绍信,然后去王桂芳说明情况,又去给王巧玲针灸,跟刘家说明情况,之后又去药姑那儿,这会是又累又饿。
谢凝有些回不过神来,见她这副样子,连忙问:“阿嫂你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留饭了。”
顾拙摇头,“我快要饿死了。”
谢凝连忙去灶房拿出了预留的饭菜。
饭菜已经冷了,顾拙也不嫌弃,一边吃一边问:“我大伯娘把茵茵送回来了吧?”之前因为自己赶着要去办事,她拜托王桂芳帮她把茵茵送回来。
谢凝点了点头,“我给她洗了澡,现在已经睡了。不过睡的时候有点委屈,阿嫂你今天都没怎么陪她。”
顾拙闻言有点心疼内疚。
“阿嫂……”谢凝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去部队……是打算去把大哥的骨灰拿回来?”
说到骨灰,她不由有些哽咽。这会不是后世,火葬还不流行,九家村这边都是棺材下葬。在谢凝看来,自家大哥却要火葬……她难免不唏嘘。
可是如今的天气,想要部队保存尸体送回来也是强人所难。
她想到村里老人常说的话——有福之人六月生,无福之人六月死。
大哥去世的时候,按农历算可不正是六月的时候,一年中的酷暑时节么。
这么一想,谢凝心里更难过了。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顾拙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我怀疑你大哥没死。”
“什么!?”谢凝大惊。
顾拙说了自己的猜测,然后道:“所以我要跑一趟部队进行求证。这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出去说。”
“好好好,我不说。”顿了顿,谢凝迟疑道:“要不阿嫂我陪你去吧?”
顾拙愣住,有些惊讶道:“你想去?”
谢凝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能帮到阿嫂你。”自家阿嫂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吵架,也不会骂人,她怕她一个人去会被人欺负。
顾拙一下子会意,抿了抿唇道:“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心软的。”她便是学不会骂人,但打人不难学的。
为了谢凛,当回泼妇又如何。
谢凝犹豫了下没有再争取。
大哥以前回来过,所以她知道,从福省到齐市单程的火车票就要二十五块七毛,茵茵还小不用买票,自己要是跟去,一来一回,阿嫂得多花五十一块四毛,这还不算吃用的花费。
吃完饭,顾拙又想起还没跟董贞他们说一声,便打算去一趟知青点。
——至于刘毅南说的让她不要去知青点的话,她根本没有放到心上。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因为畏惧流言就束手束脚的人。
“明天!?”
“怎么这么快?”
“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