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也心疼他。
范晓曦和汪雪莺闻言却是愣了。
她们这次过来真的不是为了看病,汪雪莺也是老毛病了,早年也找老中医用心调理过,但人家也没打包票,只说几年内能不反弹,可听顾拙的意思……竟能帮她一直维持现状?
汪雪莺还没反应过来,范晓曦却是当机立断道:“医生你仔细说说吗?”
顾拙看了她一眼,然后细细说起治疗方案,“她这种情况,针灸和吃药都行,针灸的话疗效要更明显一点……”
她说得很详细,又在饮食上提了一些意见。
“能麻烦医生你先给我外婆试一试针灸吗?”范晓曦开口问道。
顾拙道:“那跟我进来吧。”
她这个诊室是门诊最大的,几乎相当于别的诊室的两倍大,多出的空间,隔出了两间针灸室,每个针灸室中都有三张单人床。
——之所以要分成两间,是因为男女有别,毕竟很多病人针灸的时候都不着寸缕,男女一间不太合适。
针灸室里已经有个女病人在了,见顾拙进来,那女病人连忙道:“医生,已经到半小时了。”
顾拙上前给她起针,然后一边消毒一边交代正穿衣的女病人道:“你先去外面诊室等我。”
等女病人走后,顾拙开始给汪雪莺扎针,这对目前的她而言不是什么费力的事。完了她交代范晓曦道:“半小时之后喊我过来起针。”
针灸室内放了座钟,这是顾拙特地要求医院购置的,两个针灸室内各有一个,为的就是方便病人看时间,毕竟这年头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手表的。
不过范晓曦和汪雪莺手上都带着手表,她便没提座钟的事。
等顾拙走后,范晓曦坐到汪雪莺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外婆,你跟外公要不要留在这边看病?”
“你的意思是?”汪雪莺眼睛一亮。
范晓曦道:“你们留在海市的话,哪怕有舅妈镇着,也难免要遭点罪。”在海市三天两头的思想教育,周围的邻居知根知底,两人出门旁人都避如蛇蝎,舅妈不在家,他们想找人帮个忙都不好开口。原本喜欢出门散步看景的二老,如今愣是变得不爱出门了,一个开始摆弄针线活,一个成天跟孙子下棋,活得憋屈之极。
但要是来了福省,离了那些盯着他们的人,短时间内他们应该能过安生日子的。
福省这边的表舅一家目前看来是极好的人,家里出钱出粮,他们应该是愿意照看外公外婆的。
最重要的是,外公外婆待在这儿,哪怕不能跟小舅舅相认,也能时时刻刻看到对方。
“可茂茂谁照看?”汪雪莺犹豫道。
“茂茂都已经三岁了,早就可以上育红班了,等到明年他就可以直接上幼儿园了。”顿了顿,范晓曦道:“而且说实话,你跟外公在家虽然能帮着照顾茂茂,但你们年纪大了,舅妈少不得要为了你们操心。”
汪雪莺顿时默然。
人总是对自己的老迈没自觉,还想给儿女做奉献,却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开始给儿女拖后腿了。
“可我们在这住哪儿?”汪雪莺迟疑道。
她不是没想过在阿凛家附近租个房子住,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掐死了。
不能得意忘形,不能害了阿凛,能远远地看看他就不错了,不能贪心。
第294章 谨慎
范晓曦对此早有腹稿,“表舅他们家有一间房是空着的,我听表舅妈说了,她家俩孩子都上高中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买工作指标的钱,等女儿高中毕业了,就去附近镇上给她买个工作指标。”
城里的工作指标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有关系,而管建设和钟楚红却恰恰是没什么关系的。好在他们脑子也算灵活,早早地跟附近镇上的一个塑胶厂的孤寡老人谈好了条件,让女儿认她做干女儿,她把工作卖给他们,到时女儿给她养老送终。
“表舅妈说了,表妹去了塑胶厂会住在那位老太太家里,这是双方说好的。至于表弟,表舅说他们攒的钱不够买两个工作指标,等他毕业后只能下乡,到时他们打算想办法给知青办送点东西,让给表弟安排个好点的去处。”
“这样一来,表舅家的这个房间就会一直空着,外婆你跟外公就住在表舅家,咱跟房租给伙食费。”
汪雪莺皱眉道:“这样不太好,这样,你想办法在他们附近给我们租个房子,我跟老头子自己过日子。”
“不行!”这样范晓曦又反对了,“就你们俩,我不放心。”
汪雪莺也坚持,“不能仗着建设他们人好就给他们添麻烦。”
两人谁也不肯妥协,又谁也说服不了谁。
顾拙起针的时候就发现,这一大一小似乎在闹别扭?
她一边开单子一边交代道:“针灸一周来一次就好,药是每天要喝的,现在先喝着看看效果,要是受不了苦药,后期我会酌情看看能不能隔天吃。”
范晓曦突然问道:“医生,我外婆这种情况能住院治疗吗?”
顾拙一怔,“阿姨这种情况,不是一两个月能看到疗效的,你确定要住院?”关键没这个必要啊,钱多没地方放吗?
汪雪莺立刻明白了外孙女的想法,连忙问道:“医生你能治风湿吗?”可不能留老伴一个人在外面,否则来来回回的多受累,正好他风湿的毛病很严重,能不能治好是其次,关键是要住进来。
顾拙抽了抽嘴角,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风湿我能治好。”她迟疑道。
两人也就那么一听,范晓曦当机立断道:“我明天就带我外公过来。”顿了顿,“顾医生你明天坐诊的吧?”她可没打算看别的医生。
顾拙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
明明英姐和萌萌都不是这种风格,范晓曦以前也不这样啊,难道韩家其实就是这样无厘头的风格?
不然英姐为什么要跟萌萌爸离婚。
“医生你看这样成吗?”范晓曦虽然是在问,但其实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我带我外公过来,麻烦你给我外公外婆开住院单,将他们安排在一个病房,要是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就最好了。”
合着你打算就让他们住医院了?
顾拙满头黑线道:“可以是可以,但是……”
她提醒道:“住院是要钱的,一个月花费在五到七元左右,还不包括伙食费。”
范晓曦当然知道。
汪雪莺已经知道外孙女的打算了,从医院出来,她抓着范晓曦的手问道:“真的成吗?”
“成,怎么不成?”范晓曦道:“等我回去就给舅妈打电话,让她找街道办重新给我们开介绍信。原来只开了半个月,如今得重新开一封时间长点的介绍信,跨省的话应该能半年。”
说实话,外公家并不差钱,虽然外公外婆的退休工资停了,但舅妈在上班,她工资不低,更何况舅舅虽然常年不在家,但他的工资是按时汇回来的,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有一百多了。
所以,二老常年住院根本不是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汪雪莺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注意力也终于转移到了“儿媳妇”身上。
“囡囡你看到了没,顾医生长得真好看。”她儿子眼光真好。
“确实。”范晓曦由衷道:“顾医生比舅妈好看多了。”自家舅妈长得也好看,但她是常规范围内的好看,但顾医生跟两个舅舅一样,是超出常规的好看。
汪雪莺瞪了她一眼,“这话可不兴在你舅妈面前说的。”
“知道知道。”范晓曦连忙保证。
“她性格也好。”汪雪莺又笑眯眯道:“她跟我说话一直不急不缓的,咱这么唐突,她也没给半点脸色。”
“听说顾医生和谢同志生了个女儿,不管像谁都一定很好看。”范晓曦紧跟着道。
她本来想喊小舅舅小舅妈的,但谨慎起见,觉得还是生疏点的称呼比较好。
汪雪莺一下子期待了起来。
这几年她跟老头子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主要光是活着都很难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死前能见儿子一眼,谁想到大儿子还没见着,却是能见着小儿子了。
想到能离开海市,能看到小儿子一家,汪雪莺觉得胸腔里的心跳似乎都变得有力起来。
“等过段时间,我要给顾医生买点礼物作为感谢。”汪雪莺已经憧憬起来了,“你说我买什么比较好?买点水果好不好?或者我可以买点玩具送给她女儿?”
范晓曦有点无语,“外婆你不去见谢同志了?”要知道之前还很急呢。
“不急不急。”汪雪莺道:“我之前听人说了,顾医生跟她爱人关系好得很,她爱人只要放了假就会接送她上下班。我想着住在医院的话,我应该能碰上他。”
对于见儿子这件事,她是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见到,又害怕连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