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道:“要不是白头发太多了,谁乐意剃个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从监狱出来的呢。”
其实这话也是说笑,之前他确实因着妹妹的事情长了老多白头发,但剃光头却不是因为这样,而是天太热了,他这人头上爱生痱子,索性就剃了光头。
顾拙却是听进了心里,有些内疚道:“要是当初我没有走的话,或许……”
“或许什么呀。”大虎摆了摆手道:“当初要不是你,小花连命都保不住,你能救她我就已经千恩万谢了。更何况你那时候怀了茵茵,小花那时候的情况,哪是你一个孕妇能接近的。”更何况他如今这黑市生意虽然是冒着大风险做的,但收益也是真不低,要不是因为这样,他别说照顾好妹妹了,连自己都养不活。
而这黑市生意,当初就是七秀姐给出的主意,而她虽然常年待在九家村不出来,可他遇到了难处,基本都是她为他出谋划策。便是到了后期,她也能时不时能帮他找到新货源。
顾拙叹了口气。
事实上,被那些所谓的主角们伤害到的人并不单单只是她一个人,大虎和小花不巧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们之所以会中招,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自己的连累。
好在一切都还没发生,自己还来得及去阻止那些悲剧的发生。
“对了。”顾拙想起来一件事,蹙着眉头道:“你大多数时间是在繁子镇的吧?小花一个人在这边,你也放心?”
甭管哪个年代,独居女性都是弱势群体,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我一般隔上两三天回来住一晚上,顺便查看一下这边的生意。”大虎眯起眼睛道:“小花的安全倒是没问题,这边街道办还是挺上心的,加上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外面的人轻易也不敢上门。”
顾拙一怔,“小花伤人了?”别看小花现在这么安静,最早的时候杀伤力是很强的。
“对。”大虎乜了她一眼,才有些小心翼翼道:“一个二流子翻墙进来,小花当时正在剪毛线,那剪刀当时便冲着人家下三路去了,幸好手偏了插中了大腿。”
“你当年做的事情……小花印象深刻。”
顾拙不由默然,“那时不是情况特殊么。”当年救小花那会,她一个女人对上三个逃犯,那是什么手段都用出来了。
结果最后阴差阳错,挥出的镰刀没划到对方的肚子,却把那啥给割了,当时的场景……
顾拙觉得那大概是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次搞笑剧?
虽然,是血腥版本的。
不过也因为这样,才把另外两人吓住,拖着那受伤的逃犯就跑了。
“虽然如此,但是小花一个人住在这还是不太适合。”顾拙不赞同道。
“我知道,但是……”大虎苦笑道:“繁子镇那边的摊子太大,谁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翻车,一旦出了事……小花住没住在那儿区别大了。她住在这儿的话,哪怕我进去了,也牵扯不到她。”
顾拙知道大虎熬到改开都没被抓,后来顺利上岸了,他真正的危险是在改开之后。但她的知道来源于上辈子,来源于看过的那本《穿书后我成了年代文人生赢家》。
而这一切,都是说不出口的。
她便暂时略过这个话题没说。
“我去邻居家凑合一晚上。”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大虎就走了。
顾拙对此并不意外,她其实早料到他会这么做了。大虎别看一身横肉,十足十的社会人,但他其实是一个很细心体贴的人。
也是考虑到招待所没有单人间,她带着茵茵,又带着大件的行李不方便,否则顾拙是宁愿去招待所住的。
从县城到省城的大巴车最早一班是六点,因此第二天顾拙不到五点就起了。
小花还在睡,本来顾拙是打算带着茵茵悄悄离开的,不想早饭还没做好,大虎就从外面回来了。
第29章 不好不坏
“我就猜到你会起很早。”大虎把手里的包子油条递给她道:“我买了早饭,你别做了。”
顾拙无奈,“粥我都已经煮了。”
“那没事,留着我和小花中午吃。”大虎不以为意。
顾拙这才不说什么,拿了一个肉包子给茵茵。茵茵其实更想吃油条,但顾拙怕她一下子吃太多油水的东西会闹肚子,没敢给她吃。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说着,大虎拎出一个包递给她。
“这个军用水壶,你在路上用正合适,还有这个铝饭盒,火车上买饭的话会很方便。我还给你弄到了三十斤的全国粮票,时间太紧,一时间只能凑到这么些,你凑活着用。还有这两个苹果,路上给茵茵解解馋。”
顾拙微微垂眸,“帮了大忙了,谢谢!”她没提给钱,以他们俩的情分,提钱才是看不起人。
大虎虽然不知道谢凛的事,但到这会也有点反应过来了。以七秀姐的性子,如果不是出了事,怕是根本不会跑这一趟。
只是七秀姐不说,他便不问。
东西有点多,好在藤箱足够大,除了军用水壶,其他勉勉强强能塞下。
车票大虎早让人买好了,火车站就在附近,他们吃了早饭就赶过去等了。
顾拙一看手表,离六点还有十分钟呢。
大虎瞥了眼她手上戴的手表,提醒道:“火车上扒手多,姐你到时候注意。”
顾拙哪能不知道,要卧铺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在内。
这一次,大虎只把她们送上大巴车就走了。因为一天只有两班车,所以大巴车上的人很多,顾拙本来以为自己来得早肯定能坐上座位,但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她带着茵茵,旁边一位男同志主动把座位让给了她,她可能要站一路了。
等到后面站点越来越多人上车,大巴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时,顾拙就更庆幸了。
顾拙本来还担心茵茵哭闹,好在因为早上起得早的关系,大巴车摇摇晃晃没多久她就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这时的大巴车速度在顾拙看来是真的很慢,加上路况和载重问题,看着好像一辈子都开不到终点一样。
快十一点的样子,大巴车终于到终点站,顾拙一手抱着茵茵,一手拎着藤箱跟着人流下了车。
省城的汽车站和火车站离得很近,顾拙把茵茵背到背上,拎着藤箱走出了汽车站。
“妈妈,我肚子饿了。”茵茵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道。
顾拙回道:“等到了火车站,妈妈就给你买吃的。”
这年头的火车站跟后世没法比,候车厅这种存在根本没有,要坐车的人都在铁路两边等着,唯一能休息的大概就只有售票处了,不过那地方并不大。
火车站里有不少卖吃食的摊贩,不过卖的食物都很简单,只有包子、馒头、米饭和烧饼。看那些摊贩大大方方的,估摸着是火车站食堂的人。
顾拙上辈子有很多出行的经验,虽然这个年代于她而言已经久远了,但记忆却依旧很清晰。所以她知道,像火车站这种摊贩卖的食物是不要粮票的。
事实上,要不是天气热放不住,顾拙非得多买一些。
她上前问了一下,包子和烧饼五分钱一个,馒头三分钱一个,米饭五分钱一两,不过那是白米饭。
问了茵茵的意见之后,顾拙买了一个烧饼两个包子,总共才花了一毛五分钱。
将带来的报纸铺在地上,顾拙就那么抱着茵茵吃了她们的午饭。
“妈妈,我们要坐那个绿皮火车吗?”正好有一趟车停了下来,乘客们陆陆续续上车,茵茵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去。
顾拙点头又摇头,“我们要坐的火车在晚上。”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火车站好多乘客跑到售票处午睡,顾拙抱着茵茵走到了外面的铁路旁。她观察片刻,走向了一个低垂着脑袋,手里拎着一个鸡笼,满身拘谨的中年大娘。
“阿婶,你这鸡卖么?”等走近了,她小声快速地问道。
大娘吓了一跳,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眼她,小声道:“你跟我来。”
顾拙也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她没有同伙,才带着茵茵跟了上去。
“你要买几只?”到了车站靠后的电线杆处,大娘开口问道。
“价格合适的话你这三只鸡我都要了。”顾拙回道。
她刚刚瞥了一眼,大娘鸡笼里两只母鸡一只公鸡,看大小应该养了不到一年的样子。
大娘眼睛一亮,“我这母鸡正是下蛋勤的时候,买回去每天都会下一个蛋。母鸡我卖你一块钱一斤,公鸡八毛成不?”
这个价格不算高。如今鸡肉的市价大概一块钱一斤,但那是指杀好之后的净肉,不过大娘不要粮票,所以这个价格是合适的,甚至算得上低廉的。
要知道大虎的黑市里,活鸡的价格甚至卖到过一块五一斤,不过那是指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