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守夜的是孩子奶奶,顾拙到的时候她正拿着毛线织毛衣,对方立马放开手里的东西,小声道:“刚刚还在哭闹,好不容易才睡的。”
老人家的脸色不是很好,也是,这个年纪,哪里是能熬夜的。
“魏同志呢?”顾拙问孩子爸爸。
“在隔壁。”魏奶奶指了指旁边小声道:“爱芬刚刚肚子疼,他去给她揉肚子了。”
顾拙闻言皱眉,“怎么不叫护士?”
产后给产妇揉肚子是必不可少的,能帮助产妇快速将恶露排出。
“护士都睡着了,我们自己能行,就不麻烦她们了。”魏奶奶叹了口气道:“爱芬本来就伤口疼,再一揉肚子,每次都疼得满身冷汗,护士们都有点下不了手,也就阿山能下得了狠手。”
她口中的爱芬就是她儿媳妇,她本是想跟孩子住在一个病房的,但被顾拙阻止了。孩子本来就吵闹,别说三个了,便是有一个,她也别想好好休息。
反正她如今也没有奶喂给孩子,还不如住到其他病房去,还能好好休养一番。
你确定?
顾拙忍不住挑了挑眉。
要知道这位可是当初听了保温箱的租用价格就吓晕过去的。
魏奶奶笑道:“阿山他就是这样的,看着软绵绵的,其实有筋骨。”他带着几分自豪道:“别看我家阿山这样,他可是退伍兵。”
顾拙有点惊讶,那位魏同志看着柔柔和和的,还真看不出来。
不过回想他的言行举止和行走姿态,跟谢凛还真有几分相似。
“赶紧把他叫回来吧,否则阿姨你这状态,可没办法一直盯着孩子。”顾拙开口道。
魏奶奶正要应,一边的病床上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顾拙一惊,连忙上前查看。
“怎么了?”魏奶奶紧张极了。
“热度有点上来了。”顿了顿,顾拙道:“阿姨你盯着,温度涨到38.5度以上就过来叫我,我给他针灸。”
“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你也要不错眼地看着。”
魏奶奶连连点头。
顾拙本来还以为谢凛应该早就睡了,结果她才走进办公室,他的声音就响起了。
“怎么了?”医院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差,因此谢凛刚刚听到了她们的声音有些紧张起来。
顾拙将情况说了一番,然后道:“我等会还得去给孩子针灸,就先不睡了。”这个天气,睡着后再被叫起来简直遭罪。
黑夜里,她没能看到谢凛的眸光都暗沉了下去。
“你先睡,如果有人过来我会喊你。”谢凛按捺住心里的不满,开口道。
顾拙摇头,“你睡吧。”
“不是说给那么小的孩子针灸很需要精力吗?你确定不睡觉自己能够扛住?”谢凛一针见血问道。
顾拙哑然,叹了口气道:“好吧。”主要她有不好的预感,恐怕这三个孩子等会都会需要针灸。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顾拙才睡了不到两小时,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谢凛已经快她一步将门打开了。
“顾医生,麻烦你赶紧过来看一看,三个孩子都出现了高热反应。”
顾拙抓着谢凛的手摸黑走了出去,然后来到了隔壁。
“连长!?”魏山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你干什么?”魏奶奶被他吓了一跳。
魏山却是激动难抑地走到谢凛身前问道:“连长你怎么在这?”
谢凛也是一怔,“魏山你转业了?”
魏山点了点头,表情带着些许伤感道:“上个月我爸得了急病去世了,正好我媳妇查出来肚子里不止一个,我妈年纪大了,有点忙前不顾尾,我斟酌再三就打了申请报告。”
“你在哪个单位?”谢凛看了一眼顾拙那边,见她已经开始了,便转过头,拉着魏山去了走廊。
“我现在钟表厂的保卫科上班。”魏山挠了挠脑袋道:“日子过得其实还成,就是我爸走之前欠下很多钱,我一时半会有点不凑手,而且我也没想到我媳妇会一下子生三个孩子。”
谢凛皱眉,“你转业没有抚恤金?”而且魏山家里条件不差,便是父亲突然生病,按说也不该留下那么多饥荒。
是有什么内情吗?
魏山闻言扯了扯嘴角道:“我的抚恤金没拿,留给家里困难的战友了。”
第319章 打算
“你是不是傻?”谢凛皱眉。
明明是泥菩萨过江的状况,还有闲心去接济别人。
魏山有些尴尬,其实他现在也后悔了。家里的事他妈没在信上说,他没想到家里已经困难成这样了,要是知道不会这样打肿脸充胖子的。
只是如今钱都给了,总不能去要回来。
魏奶奶看出这位顾医生的爱人是自家儿子的战友,便没上来打扰。
话说到一半,魏山还想继续,谢凛的注意力却已经落到顾拙身上了,都没跟魏山打招呼,他就跑过去给顾拙擦汗了。
这一次,给三个孩子做完针灸的时候,顾拙已经迷糊到靠在谢凛肩上就睡着了。
这个晚上谢凛没怎么睡着,一来要防备门外那些护士,二来是心里正煎熬着。
因为心疼,他甚至都有了劝顾拙辞退的念头,但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一定不会愿意的。
好在后半夜再没出事,醒来的顾拙很快容光焕发,再看不出昨天的困顿了。
早饭是谢凛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的,一家三口就那么在办公桌上吃起早饭来。
“妈妈,我今天还想来医院住。”茵茵一派天真地道。
谢凛瞪了她一眼,将半根油条塞到她手里,转头问顾拙道:“今晚能回去睡了吗?”闺女没心没肺,但在医院哪有在自己家里舒坦?
“应该可以。”顾拙道:“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出现高热了。”主要她对灵泉水有信心。
今天起来得早,茵茵吃完早饭去走廊上玩了,顾拙一边洗漱一边问谢凛道:“那个魏山你认识?”昨天两人凑到一块她不是没看到,只是没有精力去管。
“是我原来的下属。”谢凛将洗好的饭盒擦干,同时回答道:“我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
顾拙挑眉,“你这个下属为人怎么样?”她不是真的不怕医闹。
谢凛想了想道:“原来是个很厚道的人,但如今他经济状况陷入困顿,不好说。”他也知道阿拙是在担心什么。
他这话说得中肯,顾拙觉得很有道理,索性也不去猜了。
护士上班后,顾拙将药浴的单子开给她们,还不忘交代道:“药拿回来之后拿到我这边来,第一次药浴我得盯着。”那样才有机会偷偷放灵泉水。
她再去查房的时候,魏山待她明显热情了许多。
“我就觉得嫂子你看着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他笑眯眯道。
当初顾拙带着谢凛回去的时候,他手下的连队也过来送行了,只是那会她的注意力都在谢凛身上,所以也没注意对方。
而魏山,一来他没有顾拙那样的记忆力,二来当时他也跟顾拙一样,全副精神都在谢凛身上,因此对顾拙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药浴的小木桶魏山已经准备好了,顾拙将一包包药材放进木桶,然后要求道:“去开水房里打热水,然后倒进木桶里,三分之二左右。烧开的水能将药材中的药效激发出来,晾到不再烫但温度依旧可观的时候把孩子包进去。”
顿了顿,“千万要狠得下心。”这么大的孩子泡药浴,势必是要哭闹的。
魏山点了点头说好。
顾拙转头对魏奶奶道:“三个孩子轮流来,具体泡多久暂时还不好说,我会亲自盯着。等三个孩子泡完,阿姨你记得不要忘了将药渣分离出来,明天还用一次的,不过到时就得放炉子上熬煮半个小时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甭管什么药材,都要物尽其用。
魏奶奶连连点头。
经过亲自测试,顾拙发现这么大的婴儿泡个十分钟就顶天了,再多就有点伤身了。
“你们自己看着时间,一过十分钟一定要将孩子抱出来,”顾拙交代道。
看着瘦瘦小小的儿女,魏山有点心疼,连连点头道:“嫂子你放心,我们肯定盯紧了。”
下午顾拙还没有下班,谢凛就已经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顾拙有些惊讶。
“明天要出车了。”谢凛有些烦躁地问道:“你今天能回去吗?”要是不能回去,那阿拙就没办法送他了。
要真是这样,他一定要把孙院长捶一顿。
“能,怎么不能。”顾拙道:“你放心吧,魏山的三个孩子目前都度过危险期了。”她给的灵泉水不多,灵泉水的效用对这么大的孩子而言是有些霸道的,那仨孩子刚刚甚至彻底退烧了。当然,会不会反复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