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知道这事吗?”江自明问道。
江叔和摇头,“我知道她当初跟婆家闹得很僵,跟娘家也不来往了,但这事她不主动提起,我也不好去问,有揭人伤疤的嫌疑。”
“之前阿拙给我出主意,说建平可以改回原来的父姓,这样他就是独生子,自然不用下乡。”江自明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也跟张阿姨说了,但她当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现在想来,她拒绝的原因应该有内情。”
“所以你是想?”江叔和侧头看他。
江自明摸了摸鼻子道:“我也不希望建平下乡,他性子闷又自尊心高,在城里都不好混,到了乡下估计更混不开。张阿姨前夫那边的情况打听清楚,要是能解决,那只是改个姓就能避免下乡,再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了。要是不能解决,咱再想办法。”
顿了顿,想起顾拙的话,他又道:“这次咱跟张阿姨开诚布公讲清楚,张阿姨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得搞清楚。另外爸你是怎么想的,也要跟张阿姨说清楚。关于帮建平免于下乡这件事,咱们家可以一起使力,这样张阿姨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
他觉得阿拙的话很有道理,他爸对建平虽然不如对他,但并不是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只要不是让他把工作转让给建平,或者花钱买工作,旁的事,他都是责无旁贷的。
就像阿拙说的,他爸在家里就像个闷葫芦,有什么想法也不说,就像之前让建平当焊工学徒那事,要是跟张阿姨说清楚了,她不见得会不准建平去。
江叔和闻言皱眉,“我怎么想的,有必要跟她说么?她要有心,不用我说也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呃?!
江自明傻眼,“爸你原来竟是这么想的吗?”
江叔和挑眉,“我的想法难道有问题?”
“问题大了!”江自明道:“你张阿姨说从来不说自己的想法,但她的想法,我能猜个七七八八。”
江自明这会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难怪阿拙说他爸和张红梅之间的交流有问题了。
“所以,你明知道有些事只要开口解释一下张阿姨就不会钻牛角尖,却愣是不肯多说一句?”他忍不住有些为张红梅不忿。
江叔和转头看他,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在家里也搞得跟上班一样,太累了。”
江自明哑然。
是了,他爸就是这个性子。因为工作使然,他上班期间需要说很多话。有业务需求的时候,下班回来嗓子都是哑的。
但其实他知道,他爸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早年在老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比起说话,他更喜欢默默干活。
当年他也是阴差阳错进了销售科,那是工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再怎么不爱说话,上班期间也只能努力克服。
江自明便叹了口气道:“那我来跟张阿姨说可以吗?”他爸的想法,他即便不知道全部,也至少知道八成。
当然,其实还是他爸亲自开口效果最好。
不过……他这不是心疼老子么。
“算了!”倒是江叔和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来说吧,就当加个班吧。”他也不想儿子为难。
顿了顿,“就这一次啊。”
江自明松了口气,他也怕自己说的张红梅不信来着。
“对了。”他想起那个护士的事,“那个护士的信息我问到了……”
他将顾拙告诉他的转述了一遍,然后道:“要找到人不难,但要让人开口说实话……”
“我有办法。”见儿子面露担忧,江叔和道:“我在新城药厂那边有熟人,先找到人,至于怎样让对方开口……”
他摸了摸下巴道:“这其实也不是难事。对方之所以不愿意开口,估摸着也是怕我诈她,回头就去报警。但只要找个对方信任的中间人,这事不难办的。”
江自明松了口气,“我就知道爸你有办法。张阿姨婆家的事情,要我去打听吗?”
“不用。”江叔和道:“这事我来办。”
他其实不想多说,但见儿子一脸好奇,他便道:“这事不难查,去找秦阿婆就成。”
江自明一想还真是,只要他爸说想让建平改姓避免下乡,秦阿婆肯定会说出内情的。
之后他给顾拙打电话,喜滋滋地转述了江叔和的话,还颇有些得意道:“我就知道没什么能难住我爸。”
顾拙不由黑线,合着不是自己冤枉了二锅头,这人其实就是个爸宝儿。
“对了,这事最好让你那个继弟参与进来。”她提醒道:“他应该是唯一有可能劝住张红梅的人。如果之后的走向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有他参与进来,张红梅也不容易走邪门歪道。”
第322章 命苦
江叔和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他回去后都没耽搁,直接就找上了秦阿婆。
秦阿婆虽然跟他们住在一个家属院,但她家其实已经没有人在机械二厂工作了。只是秦阿婆的丈夫早几年是为了救厂里的一条生产线牺牲的,所以哪怕他过世了,单位也没有收回分给他家的房子。
当然,也是因为秦阿婆就两个闺女,这年代便是再没有儿子,也没有丈母娘跟去女婿家过日子的说法。
如此一来,单位自然不好让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秦阿婆的两个闺女嫁得远,张红梅跟她的血缘关系虽然远了,但因为离得近,双方来往便很密切。江自明和江建平小的时候,张红梅有时候忙不过来,便会把他们送去秦阿婆那儿让她照顾。
“小江你怎么过来了?”开门看到是他,秦阿婆立时笑了起来。她一边招手让他进去,一边道:“正好我做了点米糕,你等会拿点回去,二锅头和建平都爱吃。”
“秦姨,我有事问你。”江叔和在小饭桌旁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
秦阿婆一愣,转回身坐下来道:“是什么事?”她了解这个外甥女婿,自来不是个跟人热络的,他能找上门,必然不是小事。
江叔和沉吟片刻后道:“你知道的,红梅如今正为了建平的事情着急。”
秦阿婆自然知道这事,难道是……
“是红梅做了什么吗?”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是知道红梅想要小江出钱给建平买一个工作指标的,只是她对这事并不看好。
一来对小江而言,二锅头才是亲生的,建平到底跟他没有血脉关系。二来这年头的工作指标哪里是那么好买的,光是有钱根本不行,还得找关系。便是找关系,你也得有让人家不敢举报的底气。
这样的例子可不少见,好些小领导便是败在这种事上,一家子都被发配到了大西北。
小江不可能为了建平冒那样大的险的。
只是红梅那性子自来便有些执拗,她只怕她背着小江做了什么,把人给惹怒了。
江叔和摇了摇头道:“我琢磨着建平想要不下乡其实难度不大,从他亲生父亲那算的话他是独生子,是完全可以不下乡的。所以我跟红梅说让孩子改回父姓,但她反应却很激烈,说死也不会让建平改姓的。”
秦阿婆这会已经变了脸色。
江叔和看在眼里,诚恳道:“秦姨,我真不是想要把建平那孩子赶出去。他跟不跟我姓,都不会影响我对他的态度。我也不跟你说虚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二锅头的。这一点是当年我爸妈走之前,我亲口承诺的,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但我对建平也不是不管不顾,将来他结婚,彩礼和酒席我肯定不会推脱。甭管怎样,我只会希望他更好。他去乡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秦阿婆的脸色季度变幻,最终才叹了口气道:“小江啊,建平真不能改姓。”
“这是为何?”江叔和似是掏心掏肺道:“秦姨,我也跟你说实话,我让他改姓,不是没点别的念头的。家里的房子就那么大,也就堪堪够二锅头结婚生子。等建平结婚,我是不会留他住家里的。我恍惚听说他亲生父亲是福省当地人,家里是有院子的,建平是他独子,要是改回姓,那拿回房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个他还真想过,他对张红梅前夫了解不多,但早年也听人说起过,那边条件不差,有自家的院子的。
秦阿婆面露苦色,“于家的房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要是有什么内情,秦姨你一定要告诉我。”江叔和道:“或许我能有办法,便是我没办法,也能另想办法。”
秦阿婆有些犹豫,“红梅不让我跟你说这事。”
“秦姨,红梅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太要强了,但有些事就该我们男人去办的。”江叔和劝道。
秦阿婆咬了咬牙道:“行,我告诉你。”她虽不在机械二厂,但也听其他人说起过小江。
这人看着不显山不漏水,但能从农村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不是没有能为的。
说不准……他真能解决于家的事呢。
“红梅她是个命苦的。”秦阿婆叹了口气道:“张家生了六个闺女一个儿子,红梅是最小的闺女,在她上面的五个姐姐,嫁得都不好,要么是老鳏夫要么是瘸子甚至是傻子。原因你大概也猜得到,因为那样的对象给的彩礼多。张家原来不是很富裕,靠着那五个女儿,家里盖上了小二楼,还花钱给儿子买到了拖拉机厂的工作指标,日子过得……也算红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