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说两句！”一位老公安出来，一巴掌拍在实习公安脑袋上。
他眼睛老辣，从谢凛的走路的姿势一下看出他是部队出来的。
更何况，谁家暴徒闹事的时候肩膀上还扛着个小娃娃的？
谢凛松开手，蒋大娘噗通一声落到地上，她茫然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到了两位公安面前，抓着他们的裤脚管大哭道：“公安同志，你们要帮帮我啊！这个混蛋不是个东西……”
“我怎么你了？”谢凛淡淡打断她的话道：“我一路把你拎到这儿，可是没有动你半根汗毛。”
蒋大娘像是一只被掐断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凛看向两位公安道：“我本是去育红班接我女儿的，这大娘则是把孙子送去育红班，结果老师出来之后，这老太太却对着人家老师……”
他将蒋大娘之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道：“听了她那话，我差点以为破四旧只是我的一场梦。作为工农阶级的一员，回过神来后我自然不能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顿了顿，“考虑到这位大娘的年纪，我才将人送来了派出所，而不是……”小将组织。
他的未尽之意，老公安听明白了，实习公安也后知后觉听明白了。
“放心。”老公安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回过神的蒋大娘，开口道：“这位同志的言行是革命道路的阻碍，为了不让她一错再错，我们会对她进行思想教育的。”
蒋大娘的脸刷地白了。
谢凛带着茵茵又回了一趟育红班，将蒋大娘被派出所拘留再教育的事告诉了钱霞，最后道：“蒋大娘暂时出不来，那个孩子就要麻烦你们多照顾几天了。”
钱霞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陶老师连忙一脸开心道：“没问题，我们责无旁贷！”不就是照顾一个熊孩子么，只要能让那老太婆吃点苦头，别说是几天，几个月她都愿意。
“爸爸，你好厉害！”等离开育红班，茵茵一脸兴奋地道。
谢凛淡淡道：“你不要学。”
为什么？
茵茵一脸疑惑。
谢凛却没有开口回答。
他能怎么说？说如今能用这样的办法对付蒋大娘，说到底也不过是时代的便利，换做其他时代，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都不可能成。
今天这般，说到底只不过是给个小小的警告。
但这种事茵茵不能学，因为她还不懂得什么是分寸。
“……不要随便告状。”最后，他选了一个孩子能听懂的说法。
“我才不会随便告状呢！”茵茵一脸不服气道：“只有打不过别人的小朋友才会告状，我打架从来没有输过。”
谢凛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茵茵顿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李芳买了菜回家，在楼梯上碰到了楼长胡大姐，看到她，胡大姐笑着将一封信递过来道：“正好要找你，你们家里没人，这是你的信。”
“谢谢了。”李芳愣了下接过，一看居然是福省寄过来的。
“你娘家就是福省吧？”胡大姐看过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开口道：“这还是你娘家头一回给你寄信呢。”
“我妈她不识字，比起写信更喜欢发电报或者打电话。”李芳没有多想，笑了笑道。
但发电报和打电话的费用都有些高，所以自从远嫁之后，李芳跟娘家的联络便少了。
时间久了，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在福省。
进了家门，李芳没有第一时间看信，而是赶着先去做饭了。
尹海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到了放在鞋柜上的信，他一边脱下帽子一边问：“你娘家写信过来了？”
“嗯。”李芳头也不抬便道：“你拆开给我读读。”
不同于前夫，这任丈夫性格平和脾气好，做的又是文职工作，两人结婚两年了，过日子不能说没有口角，但却从没有过大争吵。
她自己虽然读过书，但也就念完了小学，不像尹海是高中生，所以让他念信，李芳很放心。
拆开信，尹海先看了一下落款，有些惊讶道：“是姨妹的写的。”
李芳一愣，“阿蓉怎么会给我写信……”她蓦地想起来，阿蓉也嫁到了繁花院，当初走的时候，她曾拜托她帮自己留意阿宝的情况。
——阿蓉还不如自己，她就上了三年小学，几乎就是个半文盲，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写信，她能写信，必然是出事了！
尹海也知道这事，意识到这封信的不寻常，快速将信浏览了一遍。
“阿芳，是阿宝那边出事了！”他的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李芳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跑了出来。
“你自己看吧。”尹海直接将信递给了她。
第341章 尹海的主意
李芳快速将信念完，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便揪心了起来。
她不心疼那个死老太婆，但阿宝……
李芳下意识看向尹海。
和自己不一样，尹海虽然结过一次婚，但他没有儿女。当初自己之所以看中对方，一来是因为他的父母早逝，虽然有兄弟要拉拔，但从打听的事能看出，他老家的兄弟并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二来……尹海前一段婚姻之所以会以离婚收场是因为结婚六年都没生出孩子，两人去医院检查出来是尹海的问题。
尹海倒不是完全不能生，按照医生的说法，运气好过个十年八年他们可能能有个孩子，但运气不好，可能一辈子都没有。
而且他这种情况，李芳便是怀上了，流产的可能也很高。
当初谈婚事的时候李芳并没有避讳自己和前夫的孩子，甚至当时也说了，早晚会把孩子接到身边。这一点，尹海当时是同意的。
按他的说法，自己这辈子能有个亲生孩子的几率很低，便是有了，再多一个儿子也不是坏事。要知道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别家都是兄弟姐妹一大串，他也不乐意自家孩子孤零零一个，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并不是坏事。
甚至，这两年尹海一直有催李芳把孩子接过来——毕竟孩子还小，接回来还能培养感情，要是等大了……
尹海毫不犹豫道：“我们去福省，去把阿宝接回来。”
李芳点头。
尹海找了关系，买到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票。
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两人在第二天早上九点抵达了福省。
下了火车，李芳带着尹海直奔娘家。
李家的人都去上班了，唯一在家的只有退休的马春妮。看到闺女和女婿回来，马春妮一脸惊愕，“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就回来了?”
李芳抓着马春妮的手道：“妈，我接到阿蓉的信，说那老虔婆又在单位闹事了，这次直接被人送进了派出所？”
马春妮一愣，“这我还真不知道。”那毕竟是前女婿家，虽然有个外孙，但……他们倒也不是没试图去看孩子，但蒋婆子实在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们拎着东西过去，被对方赶出来不说，还要被她拿着扫帚打。
几次下来，他们便歇了看孩子的心。
她迟疑了下道：“阿芳，你是怕阿宝没人照顾，所以想要把蒋婆子救出来？”
“当然不是！”李芳想也不想便道：“她那样的人就该受点教训！”
“那你……”马春妮有点纳闷，“你要是担心阿宝没人照顾，可以打电话回来让我们去把阿宝接回来啊。”
“我想把阿宝带走。”李芳道：“阿蓉说她趁着那老虔婆不在去周围邻里和育红班打听了……”
说到这里，她铁青着脸道：“那个老虔婆以前就蛮不讲理爱占人便宜，但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变本加厉。还有，她以前也重男轻女，但不会挂在嘴上。我跟她吵架的时候说她重男轻女她还不乐意，反驳说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说她自来是跟着主席走的。”
虽然跟前婆婆关系不好，但李芳也得承认，那老太婆照顾阿宝是很尽心的，说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也不为过。若非如此，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愿意将孩子留下来。
怪只怪她没想到人会变得那么快，原来爱面子装大方，没有文化没有素质却愣是要在外人面前装思想觉悟高的人，如今竟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这下倒好，听阿蓉在信里说的，阿宝如今脾气很坏，护食又自私，活脱脱是个小霸王。
“没事。”尹海安抚地将手搭在李芳肩上道：“孩子还小，我们多点耐心，总能教好的。”
李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借你吉言。”
“你们刚到，我给你们下碗面，你们吃饱了赶紧去睡一觉，等你大哥二哥回来了，咱们再商量一下何时去找单位领导。”马春妮开口道。
李芳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回娘家的原因，那蒋婆子蛮不讲理，没有娘家人跟着，她还真有些发憷。
尹海听了半天，却是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去找单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