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便带着毛伊罕去了这边女知青住的蒙古包。
“我姐受伤后一直是跟其他女知青住一个屋的,是她们没有嫌弃我姐,这大半年是她们轮流照顾我姐,才让她能活到现在。”一边走,小山一边道。
虽然黄琳如今瘦成了皮包骨,但小山却并没有怨那些女知青,照顾一个植物人有多难他是清楚的。那些女知青白日要劳作,自己吃饭要给他姐喂一顿,晚上回来还得给她姐擦身,给她收拾大小便,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毛伊罕跟着小山走进蒙古包。因着其他女知青都去干活了,所以这会蒙古包里只有黄琳一个人。
才看到她,毛伊罕就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这姑娘太瘦了,要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个姑娘,她都分不出这人的性别,毕竟这边男人留长发的也不是没有。
她忍不住将手伸到对方的鼻子前,感受到那微弱的风力,才大大松了口气。
小山见状叹了口气,其实黄琳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他是知道顾拙当初是怎么照顾谢凛的,他来了之后就照猫画虎,少吃多餐地给她喂糊糊,勉强还是有点成效的。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褥疮了,这东西他听老人说起过,却是头一回看到,也只能等回去后找顾拙帮忙了。
“我去找你们生产队长,直接就能给她开返程证明。“毛伊罕当机立断道:“我去找生产队长开证明,你赶紧收拾行李,等会跟我一起直接去镇上。”
小山都愣了,这么快?
毛伊罕白了他一眼道:“你赶紧的别磨蹭。”
她其实不爱跟这些知青交流,一个个的都要写字,她如今汉字写得越来越流利了。
小山回过神来,对方人影都不见了,他便连忙开始收拾黄琳的东西。
黄琳的东西就那些,几身衣服,还有现在身上盖的被子身下垫的褥子。要是可以他都想把这些被褥扔了,毕竟女知青们照顾黄琳没办法多精心,这被褥难免有些味道。
不过想到这一路坐马车冷得很,他便打算缓一缓,等上火车之前再扔,现在还是以保暖为主。
毛伊罕忙活了半天,两人再回到镇上都已经是下午了。
曹清华在知青办从早上等到现在,还以为今天要白等了,看到他们进来倏地站起身看向背着黄琳进来的小山。
“你就是魏山?”她有些激动地问道。
小山点了点头,在毛伊罕的指示下将黄琳放到隔间的小床上,出来后道:“直接在这打电话吧,赶紧的,再晚她要下班了。”
说着,他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顾拙确实准备下班了,接起电话就问:“是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山一怔,随即道:“我之前说的那位病患的家属想要跟姐你通话。”
顾拙一怔,下意识道:“我不会蒙语啊。”这个是真不会。
“我会说普通话,你能听懂普通话吗?”这年头的电话隔音不行,一旁的曹清华就插话道。
“能,我能听懂。”顾拙连忙道。
小山将话筒递给曹清华,曹清华接过放到耳边有些紧张地开口道:“我叫曹清华,生病的是我儿子龙展。我儿子的情况您应该听说过了,我就想问一句,他醒过来的几率有多大?”
顾拙想了想道:“没看到病人之前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沉睡两年内的植物人我有把握唤醒,但并不是说超过两年的就无法唤醒了,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您儿子的情况我得看了才能给您准确答复。”
曹清华深吸了一口气道:“行,我很快就会带我儿子去找您的。”
电话挂断,小山都有些纳闷曹清华打这一通电话是为了什么,该说的他之前不都说过了么。而且阿拙姐也没给出啥保证啊。
毛伊罕倒是理解曹清华的心态,这任何事都讲究一个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眼下这情况,眼见是别想了,至少得有个耳听吧。
而且……
果然,等小山被她支走后,曹清华立刻便对毛伊罕道:“刚刚他拨的号你记住了吗?”
毛伊罕点头。
“我也记住了,咱们对一对。”
等确定了正确的电话号码,曹清华又道:“我等会去一趟市委,让那边打电话给福省的市委,看看这号码是哪个单位的。”
毛伊罕闻言肃然起敬。
亏大伯和领导还担心嫂子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呢,就这警惕性和聪明劲,谁骗得了她啊。
事实上,另一边的顾拙约莫也猜到病患家属这通电话的目的了。
小山还是太没心机了一点,好在对方没什么坏心眼,否则的话,像他这样的一算计一个准。
她倒是不反感曹清华的行为,甚至对她的行为很是赞同。
便是这年头的人心再淳朴,涉及到跨省的求医,那自然是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的了。有这样一位长辈同行,倒是不用担心小山了。
这般想着,顾拙给孙院长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中医科这边会多两个住院的植物人。
“你连木僵都能治?”孙院长大惊失色。
顾拙挑眉,“你不知道么?我家谢凛之前就是植物人。”
孙院长沉吟片刻问道:“你真能治?”
顾拙保守道:“沉睡超过两年的我没有把握。”
“我这边有个病人,你要是能治……起码也能得个三等功。”孙院长道。
救个人就有三等功?!
顾拙大惊,“我怎么不记得有哪个大人物成了植物人?”
“不是大人物,是个敌特。”孙院长咬牙道:“是个敌特头子!”
第398章 担忧
特务头子?
顾拙一惊,随即猜测道:“院长你口中的特务头子,昏睡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能被称为特务头子的人,她估摸着不会出现在近年。
但往前的话……
总不能是已经存活二十多年吧?
不会。
顾拙很快就否决了这个猜测,上辈子自己只见过沉睡七年的植物人,倒是听说过存活十年以上的植物人,但二十多年的那是听都没听说过。
结果却听孙院长道:“十五年了。”
十五年!?
顾拙倒抽了口冷气,活了这么长时间,确定没有脑死亡吗?
不对,如果脑死亡的话根本活不过一个月。
但是……
“如果是已经存活这么久的植物人,谁也不敢保证他的脑损伤达到了怎样的程度。一个敌特头子能活那么久,那肯定是经过了精心的养护,甚至是资源的倾泻。会花这样的大力气,必然是想要从对方口中获知极其重要的情报。先不说要撬开一个特务头子的嘴巴有多难,即便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提也得是他记得。”顾拙提醒道。
孙院长沉默了许久。
顾拙其实对那个特务头子挺感兴趣的,但看孙院长的态度,明显不想多说,她便没再问下去。
小山一行人坐上火车已经是两天后了,毛伊罕给他们买了一个车厢的卧铺票,开始他还有些尴尬,毕竟自家姐姐和对方儿子都沉睡着,他们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车厢里,挺让人不自在的。
哪怕曹清华的年纪已经能当他妈了,可总归性别不一样。
他自来不是个擅长与人交际的,但曹清华就不一样了。
才上了车,曹清华就提议道:“小山,我们交换照顾一下可以吗?”
啊?
小山愣住了。
曹清华瞥了一眼对面下铺的黄琳,开口道:“想来你应该是不方便给你姐姐擦身收拾尿布的?”
黄琳身上虽然有褥疮,但真算不上脏,那边女知青每次自己洗澡都会带上她,出发前,毛伊罕也帮她洗过一个澡。
加上现在天气冷,这一路便是不擦身都没有问题。
但尿布……
是的,不管是黄琳也好,龙展也好,两人此刻用的都是尿布。
小山当然是不方便给黄琳换洗的,但没人帮忙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但别提多尴尬了。
只要想到自家姐姐醒来会知道,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曹清华的提议,可以说是正中他的下怀。
想清楚之后,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曹清华解释道:“在家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请人做的,我只负责洗尿布和喂饭。”蒙原民风淳朴,加上他儿子的情况特殊,倒也没人举报。但是出门在外,却是不方便再带来上请的护工了。
一来那护工家里也有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不管不顾跟过来;二来谁也不知道福省那边什么情况,她也怕不谨慎招来是非。
小山理解地点了点头。
曹清华对能治疗自己儿子的医生很感兴趣,言语间难免便试探地问了起来。
小山觉得顾拙的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就一五一十说了。
听到顾拙被人欺骗以为丈夫牺牲了,赶到部队收尸才发现丈夫没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饶是沉浸在自苦中的曹清华也不由面露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