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孟招娣一愣。
顾拙一脸认真道:“你的名字,配不上你。”
孟招娣呆住。
她生平还是头一次听人对自己说你的名字配不上你。
对于自己的名字,孟招娣当然是不喜欢的。除了老家的人,师门也好,战友也好,他们叫她小孟,叫她孟同志,却没有人会叫她的名字。
从这就能够看出来了,她的名字并不好。
但是父母却说这名字好,还说她天生就该叫这个名字。说她出生第二年弟弟就出生了,后面一连串弟弟都是她招过来的。老家其他人也夸她有福气,说全村那么多招娣,就她最争气。
但顾拙说招娣配不上你哎。
“可我爸妈不让我改。”事实上,孟招娣不是没想过改个名字,毕竟部队里其他女兵的名字都不是这样的,但一提这事她父母就跳脚。“他们说我要是改了名字会对弟弟们不好。”
顾拙很是难得地翻了个白眼道:“改名是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拥有的权利。”
孟招娣默然,“我不可能去做一件全家人都反对的事情。”
顾拙转头,用一种有些不可思议地目光看向对方。
孟招娣被看得满身不自在,“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顾拙沉默了许久。
她在孟招娣身上看到了自己。
她想没有人能够在面对父母的时候不气短,孩子渴望父母的认可似乎是一种难以摒弃的本能。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明明对父母有那么多的不认同,觉得他们无理取闹,但是,却依旧不会去忤逆他们,尽可能地满足他们。
曾经她跟自己说是因为不在乎那些得失,不在乎给出去的那些钱,不在乎那些退让。
但如今再回想,其实不是的。
不被偏爱的孩子,似乎本能地就会去讨好父母。
聪明如她,也没能例外。
“你家是在乡下的吧?”顾拙问她。
孟招娣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怎么了?”
“你们家里,应该只有你这么一个出息的吧?”顾拙又问。
孟招娣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算是吧。”
“那就去做吧。”
“什么?”孟招娣有点懵。
顾拙看着她道:“父母其实也是势利眼,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早就已经逆转了。”
“有没有他们对你没有影响,但如果没有你这个女儿,对他们应该影响很大吧?”
“既然这样,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相信我,他们会妥协的。”
啊?
孟招娣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她也不傻啊。顾拙这意思,不就是让她不要管家里人的想法吗?
“我……可以吗?”明知道不该,但孟招娣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可以。”顾拙万分肯定地道。
孟招娣想起了很多年前,明明是她发现的灵芝,却在堂妹的三言两语之下变成了她发现的。自己那会傻乎乎地不懂,就那么看着堂妹将自己发现的灵芝交给了婶子。后来一段时间,婶子几乎每天都给堂妹一个鸡蛋吃。
还有后来,她和堂妹在山里遇到的狼,她鼓起勇气拦在她前面让她快跑,结果她跑之前却将自己推进了狼群。
要不是师父,她那次大概已经尸骨无存了。
然而事后堂妹哭得喘不上气道:“对不起,但是我太害怕了,所以才……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大人们就都开口安慰她,大家都觉得反正她没什么事,对这件事不用太较真。
送她回家的师父看到那个场景叹了口气,然后才提出想收她为徒。
当时孟招娣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但是如今回想起来,心里却是不舒服极了。如今的她已经很少回去了,和小时候一样漂亮的堂妹似乎对她非常友好,一点都看不出年幼时的恶意,但她却没办法和对方亲近。
其实顾拙这样挺好的。
她虽然漂亮,但她从来没有试图跟她亲近。
——凡是对她表示亲近的漂亮女人,她都会本能地警惕。
跟孟招娣的谈话结束之后,顾拙便跟着陆达先去看白涛了。
白涛的现状……不是很好,哪怕对方看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只看他的脸色,顾拙就能看出他伤得不轻。
她挑了挑眉,上去把了下脉。
其实什么都没把出来。
但根据朱振之前的叙说,顾拙猜测跑不了一个脑震荡。
她收回手,开始查看他的瞳孔、心跳,又看了一下护士递过来的检查单子。
“他醒来后吐过吗?”
她问一旁的护工。
“吐过两次,但他肚子里好像没什么东西,吐得不是很多。”
顾拙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才看向陆达先道:“他这种很明显是重度脑震荡,脑损伤是逃不了的,不出意外还会有记忆缺失的情况。”
“记忆缺失?”陆达先一脸震惊。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顾拙一脸见怪不怪道:“脑震荡本来就容易引起记忆缺失的,便是轻度也会有这种症状,更何况是重度了,区别不过是缺失的记忆的多少而已。”
这……
陆达先为难道:“那你有办法让他马上醒过来吗?”不管怎么样,先审了再说。
“能是能,但他的状态恐怕不会太好。”顾拙回答道:“头疼头晕是不可避免的,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你们审问。”
陆达先咬牙道:“那就麻烦你了。”
顾拙也没犹豫,拿出针就开始下针。
——事实上,强行唤醒对此时的白涛是有害无利的,至少会影响他的脑损伤恢复程度。不过,关她什么事?
从病房出去,谢凛已经等在那儿了。
“如何?”他对着病房内抬了抬下巴问道。
顾拙小声说了白涛的情况。
谢凛点了点头,又道:“你去看一下程帆吧,他受的伤没比白涛轻多少?”
顾拙瞪大眼睛,“他也在这?”
“在这呢。”其实本来程帆这种事不该留在干休所的,但他背后的人却想法子让他留下来了。
第495章 交易
“天哪!”看到程帆的时候,顾拙都惊呆了。
比起白涛浑身上下一点受伤痕迹都看不出来,程帆可以说是伤痕累累,那张脸更是涨得像猪头一样。
“白涛下的手?”她小声问道。
程帆点了点头,他似乎是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嘴巴才张了一半就闭上了。
——他嘴唇也破裂了,还有几颗牙齿被打松动了,现在嘴巴是一点都不能动,一动就疼得厉害。
一旁的谢凛道:“也幸亏朱振到得及时,否则他肯定会被灭口。”
顾拙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在程帆虽然伤得不轻,但也不过是些骨头上的伤,顾拙轻轻松松就给治了。
“主要还是得靠你自己养。”正在写方的顾拙动作顿了顿,道:“正好你的身体需要调养,你这伤少说得养上两三个月,我顺便把滋补药给你一起开了吧。”
程帆倒是想阻止,但他的嘴巴却并不给力。
顾拙唰唰唰写了两张药方,递给一旁的护工,交代了一番,也不看他脸上的欲言又止,拉着谢凛就走了。
“你跟我说实话,程帆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顾拙对着谢凛问道。
谢凛摸了摸鼻子,这个时候,他倒是没打算骗顾拙,反正事情都过去了。
“程帆他想对白涛下手,但他又不希望连累那些帮助自己的父亲的战友。我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跟踪你。”
“跟踪我?”顾拙愣住。
谢凛点头道:“因为白涛是必定会对你下手的,跟踪你,就相当于是在对白涛进行守株待兔。”
“你也太……”顾拙叹为观止。
谢凛为自己辩解道:“我出的主意难道不好吗?程帆他不是亲手报仇了吗?”
顾拙无语,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程帆差点死了好不好?
“那程帆这次应该不会被盯上吧?”顾拙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会。”谢凛道:“虽然有些巧了些,但他并没有跟白涛有太多亲密接触,所以不会有影响。而且,他这次也确确实实有功劳的,,没有他拦住的话,一百个白涛都逃走了。”
顾拙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白涛的审问,顾拙和谢凛不适合当面出现,便被安排在死角处旁听。
事实上,此时的白涛状态很差很差,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头疼得只恨不能立即昏死过去一样。
“说说吧,和魏南镇的联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雍然猛不丁地开口。
白涛有种没想到又意料之中的感觉,他抿了抿唇道:“你们果然知道了。”
“都这个地步了,你说不说实话都不会影响对你的判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