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医术传承极其独特,不过因为之前苏家向来敝帚自珍,且向来只在子嗣中择一天赋出众的男嗣传承独门医术,外界对其的了解极少。
便是药姑,她如果不是独女,也是没有资格继承家族的衣钵的。
虽然苏家将三种针依照使用难易度分了级别,但就顾拙看来,这三种针各有优势,其实是不分高低的。
银针适用于局部刺激,金针适用于气血调和,而无名针……顾拙上辈子用了大半辈子,总觉它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融”字。行针时,无名针能最大程度地和患者的身体融合为一体,还能最大程度将患者体内的信息传递给医者。
当然,也是因为这样,无名针的使用门槛就高了。
依顾拙的经验,如徐珍这样的老人,不到必要时刻她是不会用无名针的,如此,金针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众人都没有看清,她就已经从白布上拿起一根金针对着徐珍扎了下去。接下来,众人只觉得眼睛都来不及看,就见那金针跟下雨似的,眨眼的功夫就遍布了徐珍的后背。
“感觉如何?”顾拙低头问徐珍。
徐珍一怔,有些茫然道:“你已经下针了?”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不适就好。”这样说着,顾拙捏起其中一根针,轻轻转动了起来,约莫片刻,她又很快换了一根金针拽捏……
徐珍一开始还没感觉,渐渐地她感觉到体内一个个穴点处连通了起来,热热涨涨的感觉充斥,与之相对应的是,脑袋似乎不像之前那么沉了。
“好了,再过三十分钟我来醒针。”顾拙擦了擦手道。
蓝院长好奇坏了。
“徐大娘,你感觉怎么样?”她凑过来问道。
其他医生则凑过去看徐珍背上的针,然后她们惊奇地发现:“这些针在颤动?”
顾拙没想到她们会发现,点了点头道:“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好神奇!”
徐珍后知后觉地回答道:“舒服。”
效果这么好?
其中一位医生主动询问道:“顾同志,能请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在徐大娘头上扎针?脑梗不就是在头上吗?是因为太危险了吗?”
“一般情况下确实要在头上扎针的,那样最直接有效。不过徐阿婶年纪大了,我怕气血涌动太过剧烈她会承受不住流鼻血,所以先以下制上。等过段时间,徐阿婶的情况稳定一些,我就会在她头上行针。”
顿了顿,她补充道:“头部针灸确实很考验医者的功底,好多中医学了几十年都不敢在头上下针,所以要慎重。”
蓝院长和两位医生显然很好奇,开始对着顾拙问这问那。
顾拙被问得有些头疼,“你们至少要把人体的穴位给搞清楚了,我才能给你们解答。否则,我说再多你们也听不懂。”
“我明天就去找有穴位知识的书籍。”
“带我一个!”
两个医生想也不想就举手道。
蓝院长在一旁提醒道:“这类书多被查抄了,你们小心一点。”她其实也对中医感兴趣,只是自认年纪大了,加上医院事务繁忙,实在没精力再多学一门功课。
倒是常医生和季医生,两人年轻有理想,正是想要在事业上博取奋进的时候。
半小时后,顾拙将徐珍背上的针一一取下。
确定针都取下了,徐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住顾拙的手道:“妹子你太神了!”
顾拙正在给金针消毒,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将手里的针放回针灸包中。
蒋芳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妈你好了?”之前还半死不活的呢。
“还没好,但是说话应该没有原来的牵扯感了。”顾拙代替徐珍道。
徐珍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不过这是第一次针灸效果才这么好的,后面效果不会这么明显。”顾拙先给她打预防针。
“没事,只要能治好就行,花点时间也是应该的。”徐珍喜滋滋道。
第55章 是非不分
其实徐珍有点自己的小心思,顾拙既然能治好她如今面瘫的症状,那是不是她的脑梗,她也有办法?
便是对方不能把她的脑梗给根治了,但她的水平肯定比这边医院的西医强。那自己是不是……不用留下来,可以回家了?
反正她不想跟蒋芳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这次要不是儿子把车票都买好了,她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过来的。
但是来了不到一天她就后悔了。
如今可好,可算找到反悔的机会了。
顾拙不知道徐珍的想法,她跟蓝院长一起走出病房,跟陈师长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她看向蓝院长问道:“我想要开始对谢凛进行针灸治疗,你看可以吗?”
蓝院长一怔,“你在征求我的意见?”
顾拙点了点头,“毕竟真说起来谢凛是你的病人。”中医有中医的规矩,除非病患自己求上门,否则他们不会去碰其他医者手上的病人。
哪怕谢凛是她的丈夫,她也依旧遵循了这一点。
当然,要是蓝院长拒绝,那她肯定会去给谢凛办出院手续。
蓝院长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思维逻辑,闻言道:“那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谢凛就不用回去治疗了?”
她之前去询问了,领导那边不是特别赞同顾拙带着谢凛回去,毕竟离得太远了,顾拙再聪明也是个女人,加上她还要照顾女儿,谢凛被带回去后对她而言是不小的负担。
“当然不是。”顾拙道:“后续要进行药浴,但齐市这边并不能提供我所需要的药材。”
蓝院长有些迟疑道:“要不然,让领导跟上面申请中草药?”
顾拙摇头,“……不太适合。”这年头,领导也要谨言慎行啊。
蓝院长叹气,看来是拦不住谢凛媳妇了。
顾拙坚持要回去倒不是因为别的,一来茵茵还小,并不适合成天待在医院,二来回去后好歹有人能帮自己带孩子,在照顾谢凛这件事上也能找到人搭一把手。
不同于给徐珍针灸,给谢凛针灸花费了顾拙更多的精力,一来用的针法难度更高,二来……她太紧张了。
好在一切顺利,针灸后的脉象也一如她的预料。
等顾拙带着茵茵洗完澡从澡堂回来,已经七点多了。今天一天下来事情实在太多了,顾拙没再耽搁,抱着茵茵就睡下了。
约莫三四个小时后,她爬起床看了下时间,开灯下了床,去给谢凛按摩。
这次按摩结束后,顾拙咬牙将谢凛扛起往厕所去。
——谢凛的体重按说对她而言不是问题,毕竟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扛起过一百七八十斤的粮袋,而谢凛的体重才一百五十多斤。无奈谢凛太高了,她扛他总是会出现脚拖地的情况。
植物人的排泄是不受控制的,但顾拙可以通过脉象判断,再用针灸的方式略做控制。白天的时候她是拜托男医生帮她将医生背进厕所的,晚上就不好去麻烦别人了。
等再从厕所出来,顾拙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这天气……
也幸好这一晚上也只有一次需要去厕所,但饶是如此,第二天顾拙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还是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袋。
她不知道的是,护士台那边值完晚班的护士正跟交接的护士谈论她。
“该说不说,正经媳妇就是不一样。”
“什么?”交接护士莫名。
晚班护士摘下护士帽道:“晚上401的灯老是亮起来,有一次我没忍住跑去看了一眼,才知道是顾嫂子起床给谢凛按摩翻身,一晚上灯亮了得有三四次吧。”
“真的假的?”交接护士一脸惊讶,“她白天忙活那么多事,晚上再这么折腾,能休息好?”
“可不是么。”晚班护士道:“以前那些人说白燕对谢凛情深义重,咱们不知道真相还点头赞同,如今想来,便是没有她撒谎骗顾嫂子这事,她对谢凛也就那样。”
“是啊。”交接护士赞同道:“昨天顾嫂子还找马大壮问了谢凛的私人用品,我当是要干什么,结果她说谢凛的私人用品里应该有刮胡刀,她打算用刮胡刀给谢凛把胡子刮了,把头剃成光头,说是谢凛头上长了痱子。”
晚班护士冷笑,“某个情深义重的人可是到现在都没发现谢凛头上长了痱子。”
“顾嫂子一来就把给谢凛喂食的事情接过去了,而白燕,当初她第一次看到谢凛被用鼻饲管喂食,当场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之后一次也没来看过谢凛吃饭,说是不忍心。”交接护士嘲讽道:“她可真是不忍心。”
“对了,白燕被医院开除了吗?”晚班护士问道。
“没那么快,说是要开职工大会。”接班护士一边戴上护士帽一边道:“她不是脑震荡么,总要等她痊愈了。”
“干嘛要等痊愈啊。”晚班护士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