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乜了他一眼,“但药姑把他女儿治死了。”
孙院长大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说说!你师父是单纯失手还是……”真要是双方有仇,那自己之前费的那些功夫可就白搭了。
顾拙淡淡道:“徒三仙找上药姑的时候,他女儿已经十三四岁了,当时没注意那孩子情志上出了问题,治疗半途中那孩子自杀了。”
孙院长震惊之余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也算不上是结仇。
不想顾拙却道:“但药姑说因着她当时手上有好几个患者,其中两个还是权贵,徒三仙便因此记恨上了她,觉得她肯定是把精力放在了那两个权贵患者身上,所以才没发现他女儿的情志问题,以至于他女儿香消玉殒。”
还香消玉殒……
看出他的念头,顾拙默默补充道:“这是徒三仙的原话。”
孙院长呃了一声,“这个徒三仙也太……他自己也是中医,他光顾着怪苏素和,怎么不怪怪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没怪?”顾拙却看了他一眼道。
啊这……
孙院长也头疼了,他问顾拙:“你们之间……能和睦相处吗?”
顾拙也拿不准,“我又不认识徒三仙,怎么知道?”
“那你找机会问问苏素和。”孙院长顿了顿道。
顾拙奇怪地道:“你是怎么把徒三仙给骗来的?”
“呃……”孙院长挠了挠脸有些心虚道:“那个……徒三仙老家岭南的,但是运动之后他也倒了霉。本来他是不会离开岭南的,但他一群徒弟,唯有一个老家海市的徒弟没背叛他。那徒弟是个有良心的,徒三仙不肯走,他直接把他敲晕了背回去了。因着海市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那徒弟父母又不在了,他谎称徒三仙是他在路上遇到的流浪汉,看他可怜就带了回去。因着徒三仙那会脑子确实有点不太正常,当时政府了解了一番情况,又在帮他寻找亲人失败之后就在当地给他办了户口。他如今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叫张三木,姓氏是跟他徒弟姓的。也亏得我早年见过他,才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顾拙挑眉,“之后呢?之后你做了什么?”
孙院长讪讪道:“张培……就是他那个徒弟成了植物人,我留下来跟他一起照顾张培。因为知道你能治疗植物人,他才答应过来投奔我的。”
顾拙挑眉,“怎么回事?”这年头植物人那么多了?
孙院长叹了口气道:“他遇上了车祸,被什么车撞的不知道,被谁撞的不知道,如果不是徒三仙去找他,大概他死了也没人知道。”
顾拙挑眉,“徒三仙治不好他?”
“他不擅长这个,而且……”孙院长叹气道:“徒三仙的嗅觉和味觉出了问题,他以前能凭着嗅觉找到各种珍贵的药材,但是如今不成了。他手头也没有钱,买不到什么好的药材。再有海市那边的情况,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熬中药。偶尔弄几次,他还能装疯卖傻糊弄过去,次数多了别人要怀疑的。”
顾拙问道:“你也是医生,张培的情况你做过了解吗?”
“他的情况恐怕不太好。”孙院长的脸色不好道:“以你的医术,把人救醒应该不难,但醒来后他能不能有自理能力又不好说。”
“怎么说?”顾拙皱眉。
第627章 神
“张培他……”孙院长叹气道:“他的半个脚掌都没了。”
顾拙默然,她上辈子没学过假肢制造技术。
不过……
七十年代其实并不是没有假肢技术,只是这时候的假肢还是以铝制或皮革接受腔,配上木脚或橡胶块,非常沉重,关节是简单的铰链,没有缓冲和储能的功能。而且这时候的假肢是“标准化”的,而非“个性化适配”。接受腔通常用石膏取型,制造粗糙,不贴合、易磨损皮肤、称重疼痛是常态。
但……让张培站起来不是问题,至于能站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本人的毅力了。
毕竟,相关的伤情,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低技术和高毅力的。
“要是张培醒来无法独立生活,就让徒三仙上班赚钱养他。”这个时候,顾拙也只能这样安慰了。
孙院长配合她笑道:“确实是这样。”
“不过你去海市,不会只有徒三仙一个成果吧?”顾拙问道。
中医科可不是只差一个医生。
“当然不是了!”孙院长气咻咻道:“我还给你找了两个好助手。”
好助手?
顾拙疑惑。
孙院长却卖关子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拙翻了个白眼,“那人什么时候能来?”
孙院长道:“就这三五天的时间吧。不过徒三仙和张培已经来了,跟我一起来的,我们约好了,今天晚上他们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他来入职,张培来办理住院。”
顾拙捏了捏眉心道:“我知道了。”
孙院长又问:“对了,照顾植物人的护工能腾出空来吗?”
“只能再招人。”顿了顿,顾拙道:“其实对护工有需求的不单单是植物人病患,很多重症患者都需要。其他科室的病患还过来打听呢。我的建议是,可以在院内扩大对护工的招聘,反正也是临时工性质。”
孙院长有些迟疑,“会不会被人举报?”
顾拙想了想,摇头道:“你如果担心这个,可以私下让病患家属写一份请愿书。到时候,这就是基于民意做出的决定,谁也没办法指摘。”
“还是你聪明!”孙院长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年头不能请保姆,但有些人家是真的忙,家里有病人,有时候不是不孝顺不肯照顾,而是工作走不开。
偏偏如今一份工作难求,城里好多人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里糊火柴盒。
如果一院扩大护工的招工人数,那多很多人来说都是不错的机会,尤其是那些家庭妇女。
第二天,顾拙就见到了徒三仙。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她愣了不止一秒。
实在是……这人的外观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是疯就是傻。
蓬头垢面,穿的衣服补丁满布,脚上穿了一双草鞋,身后拖了一块长板,那长板上手工装了四个轮子,边上还装了护栏,好保护板子上躺着的人不会摔下来。
“顾医生?”徒三仙站在顾拙面前,有些迟疑地喊道。
——虽然孙益山说了对方的年龄,但他没说对方这么漂亮啊。
“张同志?”顾拙当然不会称呼对方的真实姓氏。
徒三仙点了点头,问:“先办入职还是先办住院?”
顾拙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开口道:“先办住院吧。”对方如今的形象,也不像是能上班的样子。
徒三仙闻言面露赞同,不先把张培安顿好,他也没办法安心上班啊。
等徒三仙跟着护士去办各种手续的时候,顾拙趁机跑到了院长办公室。
“你把徒三仙带过来,就不给他拾辍拾辍的?”顾拙道:“他如今的样子去给患者看病,患者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孙院长闻言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昨天太累了给忘了!”
他起身道:“我这就带他去理发刮胡子!”
顾拙也不急,就那么慢悠悠赶在他后面,看着他一路狂奔进了中医科。
“顾医生,院长他这是……”等她到了,就看到一群护士正窃窃私语。看到顾拙,她们纷纷开口问道。
反正大家早晚要知道的。
顾拙开口道:“刚刚那个是我们中医科即将入职的医生,院长带他去处理形象问题的。”
王大贵正好也在,闻言瞪着眼睛道:“那是医生?”
顾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不要以貌取人哦。”
“什么意思?”王大贵有不好的直觉。
顾拙淡淡笑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徒三仙到中午才回来的。
看到他的时候,顾拙他们都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不认识的患者家属。
倒不是徒三仙的长相特别好看或者特别丑,他的容貌其实平平无奇。只是原来他头发蓬着,衣服又宽又大,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很胖,结果再出现的他瘦长瘦长的,简直就是从南瓜到黄瓜的差异。
徒三仙自己也很不适应,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道:“这样子还成吧?”他都好多年没见过自己的真实长相了。
之所以这样,也是怕被人认出来。
他觉得孙益山这个人有点神,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他的。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两人也不是多么熟悉的关系,就见过几次,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
他问他是怎么认出他的,孙益山给出的回答也神奇。
他说:“眼睛,我一眼认出了你的眼睛。”
当时徒三仙第一个念头就是:我难不成得把自己眼睛给戳瞎了?
顾拙听了徒三仙的讲述特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道:“你的眼睛确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