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比许红秀还确定他们不是意外受伤。
因为隔了一辈子,他对谢凛的事情很多都记不清了。但这次的事情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自己年少的时候喜欢欺负谢凝,有一次比较过分,带着一群男孩子去问谢凝有没有穿背心,当时正好被谢凛看到,他直接将他的一条腿都打断了。他都没敢跟任何人说这事。
是了,谢凛就是这么可怕的人。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这对夫妻……
“我们该怎么办?”许红秀有些慌道。
谢冲差点翻白眼,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先把伤养好了。”这个时候的红秀怎么这么蠢的?看在她将来会变得聪明有见识的份上就算了吧。
虽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但顾拙却按时下班了。反倒是谢凛,今天似乎在单位有事耽搁了。也因此,今天是顾拙去把茵茵接回来的。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学会了折小衣服,其他小朋友都好笨,老师教了好多遍才会,我学了一遍就会了!”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新朋友,他的名字很有趣吗,叫阿鹏哦,阿鹏很胖,但是他却很有趣,他吃饭可快了,比爸爸还快。”
“阿鹏还说要邀请我去他家吃肉和罐头,不过我给拒绝了,我是个乖孩子。”
“今天班里只有我能从一数到一百,老师都夸我了。”
“我们班的美娟有一双小皮鞋,妈妈你能给我买一双小皮鞋吗?我也想要一双小皮鞋,最好是白色的。”
……
顾拙安静地听着,只时不时应上一句,小家伙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她有时候都奇怪的,茵茵这张嘴到底像谁。
到了家,正好谢凛回来,他手里还拎了一截火腿。
“哪来的?”顾拙惊讶。
火腿这东西在福省可不多。
“下属给的,说是老家送过来的,他自己一人来不及吃,给我送一点来。”结果谢凛却道。
顾拙皱眉,“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你放心,我哪里会那么没有分寸?”谢凛解释道:“正好给茵茵买了点糖,我把糖给他了。”
“爸爸,你用我的糖去换火腿?”茵茵听明白了。
谢凛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茵茵立刻道:“那火腿都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
谢凛一怔,随即看向顾拙:意思是看你的好女儿。
顾拙忍不住偷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比起一年前,现在的谢凛脾气稳定了许多,不像刚开始,老是跟女儿有意见,现在,他对茵茵的包容已经不比顾拙少多少了。
“对了,跟你说一件事。”谢凛却突然开口道。
什么?
谢凛迟疑了下道:“我想早一点把谢凝送去农场。”
“为什么?”顾拙一惊,“不是说好等李来来的病看好的吗?”
一旁的谢凝也猛地抬头看过来。
——她便是在家里,也总是默然无声的。
“但他们本来不就是能走了吗?”谢凛问道:“之所以还没离开,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你多治疗一些时间,反正张平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
顾拙皱眉,“能告诉我理由吗?”
她知道谢凛应该是不乐意谢凝在家里的,嫌弃对方打扰他们的小家庭,但她也相信谢凛并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谢凛捏了捏眉心道:“要是谢冲和许红秀没来,那谢凝留在这里没有问题,但他们来了,那谢凝就不能再多留了。议论的人多了,说不好会让草委会找过来的。”
“二哥二嫂来了?”谢凝一惊。
顾拙没有隐瞒她,点了点头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谢凝有些惊慌,对着谢凛道:“大哥你赶紧把我送去农场吧,我不怕苦的。”
“但问题是我们最近没有去农场的行程,我想去也去不了。”谢凛也头疼的。虽然作为运输队队长他的权限很高,但也不能凭空捏造行程啊。
“那我自己去吧。”谢凝觉得这不算什么,反正当初来福省,她也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不行!”顾拙和谢凛几乎是同时反对道。
“为什么?”谢凝不解道:“我识字,又不是没有出过远门。”
顾拙摇了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的工作不落定,去农场是很被动的。还有你知青的身份,若是不先安排好,那之后就等着被排挤吧。”
谢凝迟疑,“可那又怎么办?”
“你让我想想。”顾拙也有些急。
谢凛却是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认识一些其他城市的运输车司机,有些关系还不错,我来问问有没有要去相关地点的司机,到时候托人。”
顾拙连连摇头,当初张平都不放心谢凛车队里的司机,她难道就能相信那些素不相识的司机。
哪怕谢凛说相熟,但相熟到什么程度呢?
关乎到谢凝一生的事情,她不可能草率做决定。
谢凛却并不是轻率说出那种话的。
“我说的是女司机。”他道。
女司机?
别说顾拙,连谢凝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其他运输公司的运输队也有女司机?”顾拙惊讶。
谢凛解释道:“是原来部队里认识的,她退伍后也转业成了运输队司机。因为原来就认识,所以可靠性也更高。而且她是女性,对谢凝不利的可能更低。”
说是这样说……
顾拙看向谢凝道:“你觉得呢?”
第636章 夜车
谢凝的脸色有些白,交叉在身前的手有些微颤抖,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要去。”
顾拙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谢凛则道:“我会联络教练,等你到了那,他会给你安排好的。”他可不想谢凝以后过得不好再来打扰阿拙。
“那我去给阿凝准备东西。”顾拙便道。
“阿嫂你都准备那么多了,还准备什么啊。”谢凝连忙阻拦道:“东西再多我就拿不了了。”
谢凛这会倒是没计较,反而开口道:“拿不下也没事,到时我给你送过去。”
谢凝红了眼眶,看了眼谢凛,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打小就是大哥背上长大的,他不会哄她,也不会陪她玩,但他从来不让她饿到,她衣服小了,他就会梗着脖子去跟她阿娘要。
她知道大哥性子冷,也知道大哥最看重的是阿嫂,而不是她。她对此并不失望,只要大哥能过得好就行。
因为大哥的安好,因为大哥的人生没有被阿娘毁掉,谢凝不知道多少次感谢上苍。
谢凝走的那一天,顾拙特地请了假去送她,谢凛本来也要请假,但是没请成,他们单位刚好承接了一批非常重要的货物,方主任不允许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请假。
那位女司机是临省的,顾拙按着约定将谢凝送到,因为对方急着出发,顾拙都没来得及多交代两句。
目送货运车消失在视野中,顾拙转身离开。
——她没买到合适的车票,得坐夜车回去。
按着说好的,中午她给谢凛单位打了个电话。
“人已经送走了?”电话被秒接,谢凛的声音随之而来。
“嗯。”顾拙应了一声道:“我没买到下午的票,只买到夜车的票,估摸着得半夜到家。”
谢凛的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那你现在是在?”
“我找了个招待所,打算中午睡半天,这样晚上坐车才精神。”这年头坐车可得打起精神。
“你晚饭不要凑合。”谢凛交代道:“找个国营饭店,别随便买两个包子馒头就凑合。”
这年头,包子馒头可不算凑合。
顾拙心里这么想着,却并没有反驳,只是道:“你也是,晚上带茵茵去国营饭店吃吧,家里的粮票和肉票你知道在哪里的。”
谢凛嗯了一声,又问:“你带外套了吗?现在白天气温高,但晚上还是挺凉的。”
顾拙还真没带。
一看她没回答,谢凛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连忙道:“你赶紧去买一件。”
顾拙有些无奈,“我身上倒是有钱,但没有布票,到哪里去买衣服啊?”这又不是后世。
谢凛有些急,但他也确实想不到什么办法,最后只能道:“那我去接你。”
顾拙本来想说不用,但琢磨着对方不会答应,便也作罢了。
晚上的气温一如预料地冷了下来,顾拙上车的时候都忍不住双手环胸。旁边的大娘是个热心的,见她穿得单薄,开口道:“大妹子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顾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大娘弯腰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针织毛巾递过来道:“你拿着盖一盖,好歹有点用处。”
顾拙往那篮子里看了一眼。
大娘有些尴尬道:“这毛巾是我用来垫着鸡蛋,防止鸡蛋磕坏的。你放心,我这鸡蛋干净着呢,我都擦洗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