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见顾拙看过来,方红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妈心里是不是害怕?”
女孩子就是细心。
顾拙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就是身体原因,等身体养好了,就不会这样了。”她手指轻捏,将到了时间的针一一拔出来,轻声解释道:“一般心理上的问题最主要其实都是源于身体。呃……具体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说呢……”
她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一样的父母,一样的孩子,一样的处境,为什么有的人会心理出问题,有的人却不会?可能你会觉得有的人比较坚强,有的人比较脆弱。这么说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在我看来,会心理出问题的人往往有三个可能——第一,遭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经历;第二,本身在这方面就比较易感;第三,前两者兼有。”
“如果是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经历之后心理依旧没有出问题,这种叫坚强。但并不是说心理出问题的人就脆弱的。我认为脆弱的,是第二种情况。这类人,他们并没有经历多么痛苦的事情,或者说他们认为痛苦的事情,在大多数人眼里都不算什么。这类人,我才习惯将他们归类为脆弱。而第三类人……这一类人,他们出现的心理问题……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心理疾病,往往是很难治愈的,大多数会以生命的终结为结果。”
“你大概会对易感这个词很陌生也很疑惑。这么说吧,调节情绪是人类大脑的一种功能,而第二类人,往往是这方面的功能比较薄弱的人。”
上辈子她网上有很多抑郁自测的收费项目,然后大概是为了招揽生意,就会说得抑郁症的人内心其实很强大,能抵抗常人难以抵抗的压力巴拉巴拉……
照她说这些就是胡说八道。
抑郁症患者也是多种多样的,她不认为抑郁症患者就是心理素质差,也确实有一些抑郁症患者内心很强大。
许多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心理出问题——如抑郁症这种都是因为一些特殊经历,但事实上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顾拙上辈子曾遇到过这样一位抑郁症患者,这位患者在经历了各种吃药和心里干涉之后试图吃中药调理,从而找上了她。
这位患者对于自己得了这个病这件事本身有些难以接受。用他的话说:“我的原身家庭确实不太好,我是单亲,我父亲一个人把我带大的。他的脾气不太好,收入也不高,我不听话的话会直接拿鞋帮子抽我。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外面比我惨的人多得是。不说别人,就说我三个发小,一个父母离婚奶奶养大的,他奶奶脾气也不好,还什么都想省,她倒是不抽他,但她会找她大儿子帮忙抽孙子;一个父母双全,但整天吵架动手,但就我去找他玩,就不止一次遇到他父母干架把家里的茶壶水杯电视都摔得稀巴烂;还有一个留守儿童,跟着奶奶一起住在叔叔家,从小受尽白眼,喝一口干的都要战战兢兢。我们这四个人中,我既不是最惨的,也不是受苦最长久的,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得了抑郁症?”
然后他就溯源了一下自己的父母长辈,然后发现,他的母亲和外祖父大概率是心理上出问题的。
方红说实话不是特别懂,“那我妈妈……”
“你们妈妈这种情况说白了就是多思多梦,也就是思虑过度伤了脾气,气血不足又影响了心神。”顾拙道。
方红松了口气道:“等身体养好之后,这些都会变好的是不是?”
“都说了我没问题了,你偏不信。”居茉莉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道:“我自己有没有问题,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顾拙笑了,她对着方红道:“你要相信,你妈妈的内心绝对很强大。”
旁人她不知道,但居茉莉的内心绝对是很强大的。
傍晚顾拙接到了谢凛的电话,她说起居茉莉的事情,他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他才道:“我马上就要入大藏了,接下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跟你通话。”
大藏?
顾拙心里一紧,“你们这次要去大藏?”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谢凛道:“我以前去过的,我的高原反应不严重的。”
顾拙稍稍松了口气,“你自己注意点吧。”她也只有这种话能说了。
隔天她去居茉莉的病房,居茉莉正睡着,方红刚好给她洗了脸擦了身,正打算将脸盆里的水去倒掉。
“你母亲今天如何了?”方柱和方梁不在,顾拙便问小姑娘道。
“挺好的。”方红有些兴奋地比划着道:“早上我妈妈吃了这么大一碗粥,都没吐,她之前在家基本都是一碗粥要吐掉半碗。”
顾拙一边记录一边交代道:“你母亲的药浴,等会会有护工过来帮忙,你们自己不用担心。”
方红闻言表情一紧,“那个请护工的钱……”
“放心吧,秦湛帮你们出了。”顾拙将一张单子递过去道:“喏,他昨天就办好的,要是护工迟迟不来,你们拿着这单子去前台说一下。”
方红慌忙接过,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看着女孩有些仓惶的表情,顾拙道:“别怕,我之前说过的,你妈妈一定能痊愈的。你即便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的名声。”
女孩子比起男孩子就是要多想一些,也容易不安。
方红用力点头,“我知道,顾医生很有名的。”
顾拙笑了笑,又问:“你两个哥哥呢?”
第751章 诚恳
顾拙本以为方红会说方柱和方梁出去玩了,结果却听她说:“我大哥和方梁他们去找房子了。”
“找房子?”顾拙一怔。
方红点了点头,“妈妈说我们不能为了照顾她一直不上学,说我们也得找个地方,等出院后再去找就来不及了。”
“……你妈让你两个哥哥去?”顾拙一脸不可思议。
方红点了点头,“我大哥很能干的,方梁也很聪明的。”
顾拙有些扶额,“你……你们对于租金的预算是多少?”
“……我妈说一个月不能超过三块钱,还说地方小点没事,但治安要好。”方红道。
顾拙捏了捏眉心道:“你大哥他们回来后让他们来找我一下。”
中午的时候,她去了一趟中药房,找到范晓曦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二楼如今有一个套间空着?”他们租住的房子楼上是两个大套间,每个大套间都是相连的一大一小两个房间。
于方柱他们而言,这个一个套间就已经够了。
“怎么了?”范晓曦不解地问道。
顾拙便把方柱他们的情况说了,然后道:“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把那个套间转租给他们。否则的话,两个外来的孩子找不到可以租的房子还是小事,就怕他们被骗了。”
范晓曦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你说的患者和她的孩子……性格如何?”
她倒是不在意一个套间一直空在那儿,但是……却怕合租的室友不是好相处的。
“应该不错,不是难相处的。”顾拙道:“他们妈妈如今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办法出院,等出院至少得是两个月后了。你看这样成吗,先让那三个孩子住一下,如果期间他们表现不好,可以不租给他们。”
她想着至少在居茉莉住院期间让着三个孩子有地方去。
至于上学……
“我会跟这边子弟学校的校长打声招呼,你们先去一院的子弟学校上着吧。”顾拙对着方柱和方梁道。
方梁还好,方柱却是迟疑着道:“我就不用了吧?我都初中毕业了……”
“这个你去跟你妈妈说,我不干涉你的决定。”顾拙道。
方柱面色一苦,一旁的方梁偷笑道:“妈妈肯定会让大哥去的,她喜欢让我们上学。妈妈之前就说过,我们这个年纪就该是在学校的。”
居茉莉的情况还没有彻底脱离生命危险,所以最近几天,除了查房,顾拙基本每天下班前都会去看她一趟。
这天也不例外。
“顾医生……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顾拙扎针的时候,居茉莉突然开口道。
“什么梦?”顾拙头也不抬地问道。
“就是……”居茉莉有些吞吞吐吐道:“我梦到自己在国外,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的人,有一个人牵着我的手,回头对我说着什么,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旁边有个穿戴华丽的女人,她蹲下身跟我说了什么,我也看不清她的脸。”
顾拙的手微微一顿,她抬头看向对方道:“其实你应该猜到那些是什么了吧?”
居茉莉脸色一白,“要是这样的话,我……”这年头,有海外经历的人成分肯定是不好的。
“你今天就是跟我说了一个梦,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顾拙开口道。
其实再过个一两年,海外关系就不算什么了,但是就现在而言,居茉莉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居茉莉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