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妈妈会不高兴还要说,他难道不是坏蛋吗?”茵茵不高兴地道。
是啊,明明知道她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说呢?
说到底,不过是自私罢了。
这便是为什么她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的原因了。
哪怕他之前照顾谢凛的时候也算是尽心。
顾拙其实不讨厌自私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不自私的呢?让人讨厌的是那些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意愿的人。
“你看,这个是摇摇马的眼睛,这个是它的鼻头,它还有漂亮的鬃毛……”将做好的摇摇马组装好后,顾拙开始拿着笔在上面描绘图案。
她抱着茵茵,声音柔和地道:“等过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买到颜料,我们一起涂色好不好?”
茵茵兴奋地点头,“我喜欢摇摇马!我可以骑它对不对?”
“对。”顾拙道:“不过要等一等……”等放个坐垫才坐了舒服。
然而不等她话说完,茵茵就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摇摇马,无师自通领会到了摇摇马的玩耍方式,咯吱咯吱摇晃了起来。
“哈哈,这个好好玩,妈妈,我要把这个摇摇马带回去,阳阳和昭昭肯定也喜欢!”茵茵开心得像只百灵鸟。
顾拙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不由自主便流淌了出来。
夜里,顾拙刚背着谢凛上完厕所,正要入睡,401的门被人拍响了。
“顾同志,你快去看看,爽子他发起了高烧!”叶姨带着惊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妈妈?”茵茵迷迷糊糊地被吵醒。
顾拙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茵茵轻轻嗯了一声。
顾拙跟着叶姨跑到407,护士已经给程英爽量了体温,看到她连忙道:“38.9度。”
“我觉得还好。”程英爽醒着,有些虚弱地嘟囔道。
顾拙没理会他,直接上前把脉。
半晌,她松了口气道:“没什么事,甚至说得上是好事。”
“好事?”叶姨不解。
顾拙想了想道:“通俗点讲,就是他的身体机能运作起来,开始对抗那条残腿的侵蚀和感染了。他的身体成了战场,发热是最直接的表现。”
“那要吃安乃近么?”护士问道。
顾拙摇头,“不用,我开个方子,吃两副药就好。”程家送来的药材并不限于她指定的那些,除开给谢凛用的,还有很多常用的药材,够她配两副清热解毒的药了。
她唰唰唰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叶姨,“一天煎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饭后一个半小时不饥不饱的时候喝。”
“那什么时候能退热?”叶姨追问道:“我能给他捂被子发汗吗?”
“估摸着白天就会退下去一点,千万不要捂被子。”顾拙道。
顾拙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叶姨却是守了程英爽一晚上,直到早上他退烧了,才安心地回招待所休息。
隔天一早,顾拙照顾谢凛和茵茵吃完早饭,就带着茵茵去学游泳了。
她本来想专门做游泳穿的衣服的,但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那种衣服穿出去很奇怪,但她也不可能带过去后换——那儿有没有专门的更衣室,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有生人出现。
万幸顾拙后来系统地学过游泳,不像最初只会狗刨。因为当初是找教练学的,所以像是学游泳的一些陆地训练以及呼吸窍门她也都知道,教茵茵问题不大。
前两天她就一直在教茵茵陆地训练,以及从理论上把学游泳的要点告诉她。
茵茵学得……大概是有些迷糊的,毕竟还小。
顾拙便打算直接上实践。
第一天下来……茵茵玩得挺开心的,顾拙也不在意,她本来也没打算一蹴而就,慢慢来就好了。
程家的药材都到齐之后,出乎意料,陈师长等一众领导也到齐了。
见顾拙惊讶,庄六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道:“爽子的爷爷是几位的老领导。”
顾拙挑了挑眉,“他们过来只是为了程同志?”她可不太信。
庄六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道:“那个……爽子那种情况的,部队里大有人在。”
顾拙皱眉,“我不会留下的。”先不说别的,九家村可还有一个王巧玲等着她去帮她生产呢。还有药姑,她那情况,也离不得她。
庄六不置可否,反正这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程英爽还算有毅力,这几天几乎是一天吃五顿,且顿顿都是大鱼大肉,据说昨天吃肘子吃到恶心地差点吐出来,让叶姨给捂住了嘴巴。
按照小林护士的话说:“那位叶同志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关键时刻却有雷霆手段,程同志想掰她的手都被她骂了。”
当时徐珍好奇地问怎么骂的。
然后小林护士就学着叶姨的口气道:“想想你爸当初长征路上渴到喝马尿饿到煮皮带吃的日子,想想你妈当初怀着你的时候连一口玉米馍馍都吃不到的日子,你觉得这肘子你有脸吐出来吗?”
顾拙听了都忍不住笑。
不过只要程英爽的体重达标就行,至于过程,她反正是不管的。
今天去挂水,医生说明天被被要是再不退烧的话就要住院了……
第77章 去腐
当顾拙将带来的医药箱底部抽出一个抽屉,露出里面铺在白布上的东西时,在场众人都有些吃惊。
“这是……手术刀?”蓝院长的语气有些迟疑。
不同于她熟悉的那些银亮的手术刀,这些器具或是漆黑,或是铜黄色,给人的感觉极为古老。
“确实,不过不是西医用的手术刀,而是中医用的手术刀。”顾拙斟酌着从白布上取出一把平刃刀,然后拿了酒精开始进行消毒。
——酒精是她事前要求的,毕竟是大面积接触,彻底的消毒才更保险。
“中医也有手术刀?”季医生忍不住惊讶地问道。
“当然了。”顾拙低头又将等会要用到的剪刀等器具进行消毒,一边不紧不慢道:“中国古代就有外科手术了,只是因为中国的大背景影响,外科手术得不到大的发展,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被熟知。”
她手里这套器具其实不算好,除了个别和无名针一样的材质,很多都是铜制的。据药姑说她家真正传承的那套器具是玉制的,只是早在清朝就因为族内的内讧遗失了。
不过顾拙倒也不嫌弃如今手上这套,上辈子她用了几十年都用顺手了。其中有几样她后来还自行进行了调整改良,愈发符合她的心意。
顾拙配出的第一剂汤药已经在炉子上煎着了,闻着味道药性激发得差不多了,她便将之从炉子上端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几乎将病房挤满的众人,“你们确定要都挤在这儿?”程英爽隔壁的那位病友前几天出院了,之后医院一直没再安排病人住进来,如今这么多人倒也不会影响到谁。
“要不你们出去?”陈师长看向蓝院长。
蓝院长都要被气笑了,“我们是医生好不好?”要换个性别,程英爽是女人他们是男人,她们还会不好意思,但这不是不是么?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见他们没明白她的意思,顾拙索性看向程英爽道:“你确定要这么多人围观?等会会很痛很痛的。”你想要自己的狼狈被这么多双眼睛见证吗?
程英爽却是不在意道:“我的忍耐力很强的。”才不会没有形象地惨叫呢。
顾拙扶额,行吧,你乐意就行。
先将逼出的药汁放了些许面粉进行加热搅拌,使之变成粘稠状态。然后,等汤药的温度降下来之后,顾拙拿着一根竹片,开始将药膏涂到程英爽的伤腿上。
“一旦感觉到刺痛了就告诉我。”等整条腿都糊满了药膏之后,顾拙交代道。
程英爽乖乖点头。
事实上,距离他点头不到三分钟,他的脸就白了。
都不用他说,顾拙就知道是刺痛感上来了。她直接将程英爽的腿放进事先准备好的一只脚盆里面,然后便开始用准备好的酒精对他的腿进行冲洗。
等到腿上的药膏都被冲洗掉之后,露出来的是成片成片的鲜血淋漓。
周围一片吸气声。
顾拙却已经顾及不到了,她的左边放着针灸包,右边放着平刃刀。众人就见她的手稳稳地拿着平刃刀,就那么斜斜地在程英爽的腿上一刮——瞬间,伴随着一片瘢痕遍布的腐肉脱落的是喷溅开来的鲜血和脓浆。
“啊——”有人忍不住惊叫。
程英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顾拙却已经拿起一旁的大碗将汤药对着伤口倒了下去。
程英爽身体绷成了一根弦。
汤药冲刷之下,脓浆瞬间变得稀薄,最后露出红白相间的血肉。
顾拙目光连变都没变一下,就已经一根银针扎了下去,喷涌的鲜血一下子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