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便道:“那你看着留一个针灸室给冯老吧。”
顿了顿,她想起一件事,问道:“上次不是说冯老的儿子要回来了吗?他癫痫发作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这我不清楚,电话里干休所的工作人员没说。”杨秀红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癫痫发作与否跟病患本身的心情也有关系吗?是不是他儿子回来把他给气着了?”
“应该不是。”顾拙摇头。
冯老是一个性子很随和的老头,过去顾拙给他治疗,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儿子。据他所说,他这个儿子是老来子,他爱人生下儿子没多久就重病去世了,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父子之间的感情极好。
他儿子长大后不顾冯老的反对去参军了,而且他还一直坚守在最艰苦的边境线上。嘴上骂儿子不听话,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和心疼。
顾拙不认为那样的儿子能把冯老气到癫痫发作。
以冯老的心胸,他儿子除非叛国了,否则绝不至于这般影响他的心绪。
顾拙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妈妈,明天我们要开家长会。”中午茵茵跑来医院和顾拙一起吃饭,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你先答应我,以后不能自己跑来找我了,路上多危险啊?”顾拙没顾得上她的话,顾自要求道。
她是真的后怕,要知道福省这边自来人贩子泛滥,虽然最猖獗是在十年后,但现在也同样不安全。
“我又不傻。”茵茵鼓着脸颊道:“我是跟着我们学校的张老师一起过来的,她爱人是你们一院的医生。”
顾拙松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随后又想起她刚刚的话,“你说明天要开家长会?”
茵茵点头,“不过你们不来也没事,好多家长都不来的。”
顾拙挑眉,“那你特意跑这一趟是?”
茵茵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道:“我的饭盒被人打翻了。”说着,她将自己的饭盒递了过来。
顾拙打开一看,里面的白米饭混了很多泥土砂石,两块红烧排骨倒是看不出哪里脏,但显然也不会是干净的,绿豆芽和生菜混在一起,看着也脏兮兮的。
她一下子明白茵茵为什么来这边找自己了。
按照这个年代的观念,这样的好饭菜,哪怕弄脏了,丢了也是舍不得的。
——大多数人会选择照旧吃下去。
但茵茵明显是吃不下的,所以才来找自己。
旁边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饭盒里的场景,有人还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就有人插话道:“顾主任你也太惯着孩子了,饭菜弄脏了还嫌弃。”
“就是,你总不能一辈子帮她吃。”说话的人还以为这饭菜最后会进顾拙的肚子。
顾拙闻言笑了笑道:“这孩子的肠胃不是很好,我交代不许吃不干净的饭菜。这些我拿回去,让我家谢凛吃。”
“我看被惯着的可不单单是孩子。”有人取笑道。
顾拙也不以为意。
吃过饭,顾拙把茵茵送回小学,等她回到科室,杨秀红连忙迎上来道:“赶紧的,冯老来了。”
“这么快!?”顾拙惊讶。
她看了看时间,这会还是午休时间吧。
“中午的时候又发病了一次,他儿子急得不行,催着过来的。”杨秀红道。
顿了顿,她拉住要去针灸室的顾拙道:“除了冯老的儿子,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跟过来了,那人……我觉得有点不太寻常。”
等亲眼见到,对方,顾拙就知道杨秀红为什么说对方不寻常了。
这个中年男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光头,皮肤黝黑,露出的手掌上满是老茧,穿的衣服虽然看着体面,但一看就不像是对方常穿的。最令顾拙在意的是这个男人身上隐隐的恶意。
那恶意却是直冲冯老和他的儿子冯建华去的。
怎么回事?
顾拙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她不认为以他们的工作性质和敏锐,会发现不了对方的恶意。
那么……是对方的身份比较特殊?
这般想着,顾拙上前问道:“冯老是什么情况?”
恰在这时,那中年男人看到她,眼睛亮道:“这小妞长得可真正!”
顾拙微微蹙眉,躺在治疗床上的冯老却是刷地一把抓过一旁桌子上的盐水瓶嘭地砸了过去。
“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一点!当谁都是你们乡下的婆娘,可以随便议论两句的吗?”老人家虽然在病中,但声音却不减洪亮道:“这位顾医生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你给我尊重一点!”
其实那中年男人说的是闽盛那边的方言,在场按说只有冯家父子能够听懂,但不巧顾拙上辈子去过那地方,虽然待的时间不是很长,所以并没有学会当地的方言,但是听懂大概意思还是没问题的。
“是呢,你们城里人多高贵啊,就我这乡下贱胚子,哪里有资格议论你们?”中年男人阴阳怪气道。
“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冯老气得指着门外大喊道。
“我凭什么滚?”中年男人冷笑指着冯建华道:“他滚了我就滚。否则,一样是你儿子,凭什么他能待在这儿我不能?”
第795章 金戒指
顾拙眼珠子都要瞪大了。
这个什么情况?
“要不我出去吧?”冯建华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虽然冯老口中的儿子是一头倔驴,但事实上冯建华给人的感觉性子很温和。
“你还是留下吧。”顾拙叹了口气开口道:“冯老的情况,有熟悉的人留下比较好。”顿了顿,她解释道:“冯老每次针灸的时候都习惯咬紧牙根,不管怎么说都不改。你在的话,应该对这种情况有所改善。”
对年龄比较大的病患,针灸并不是一件多么舒适的事情。他们的身体机能能已经开始衰退,针灸往往就是用来提升身体机能的,进行过程中难免会让他们感受到不适。
冯老便是其中的典型,按照他的说法,每次针灸总感觉全身都被一根线拉紧崩了起来,倒不是多疼,但却会让他想起当年还在战场上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戒备起来。
所以咬紧牙根这个行为,他才至今没能纠正过来,因为那是他的身体本能。
闻言,冯建华这才不再坚持出去。
顾拙看向那位中年男人道:“这位麻烦出去一下吧。”
“你凭什么叫我走?”中年男人面露愤怒。
“就凭我是医生。”顾拙淡淡道:“你在这里,冯老的情绪就无法平静下来,若是针灸半途中他再跟刚刚一样情绪起伏……”
她看向跟来的工作人员和冯建华道:“我先说好,那样是有猝死的风险的。”
闻言,工作人员和冯建华面色一变。
都不等工作人员说话,冯建华就直接看向那中年男人道:“你自己走出去和我把你丢出去,你选一样。”
中年男人面色涨红,最后满脸愤愤地离开了。
针灸室的门被他甩得发出老大的声响。
“抱歉。”冯建华对着顾拙道。
顾拙摇了摇头,开始对冯老进行针灸。
等到针灸结束,顾拙进行消毒的时候,冯建华忍不住上前问道:“顾医生,我父亲的癫痫……真的不能根治吗?”
顾拙头也不抬地道:“但凡他年轻个十岁,我都有把握给他根治了,但是……他都已经八十了,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冯建华脸色不是很好,最后道了声谢,将她送了出去。
顾拙出去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又跟着走了进去。她瞥了他一眼,对方怀胸对着她面露挑衅。
顾拙没在意,顾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怎么样?”杨秀红和以往一样迎上来问道。
顾拙:“老毛病,给办两天住院吧。”
“……没了?”杨秀文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后续,不由急道:“那个中年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别这么八卦,与其关心病人的隐私,你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痔疮。”顾拙忍不住埋汰道。
杨秀文下意识要去捂屁股,又很快控制住了手,她一脸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拙翻了个白眼,“猜猜就知道了,你这两天一上厕所就老半天。”
杨秀红顿时垮了脸道:“还不是值夜班值的。我最不喜欢值夜班了,回去白天问我的都睡不着,而且值夜班的时候我还老饿,总是忍不住吃很多。这样反复饮食不规律,只是痔疮都是运气好的了。”
顾拙叹了口气道:“回去我给你开个坐浴的方子,应该能缓解许多。”
杨秀红差点跳起来,“那就么烦你了。”
这般说着,她心里琢磨着下次给茵茵买点好吃的。
等顾拙去开会了,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有关那个中年男人的事,主任好像一句话都没有说?
真的是……自家主任啥都好,就这一点不好——一点都不懂得跟人分享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