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拙记起来了,“那次你是被白水村的人打的?你怎么不说?”她还以为他是遇上了小将。
“说了又有什么用?”霍云恒眉眼平静道:“那时候谁打我都不用付出代价。”
顾拙默然,随后道:“这次幸好你去了。”
霍云恒冷笑道:“白水村就是一群没脑子的疯子。”
顿了顿,他道:“但这个村里的人倒也不是全都没有良知,我们把白燕做的事情说了,他们也极为震惊,而且我没费什么功夫,他们就把仇恨转移到了白燕身上,不过……”
霍云恒有些皱眉道:“有个叫白健仁的男人,好像是白燕和白涛的父亲,非常激动,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要不是身边的人拦着,我感觉他真的会冲过来把我杀了。”
白健仁?
顾拙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看来等腾出空来,得去查查白燕一家了。
一天忙下来,徐珍他们都搬出去了,饭桌上终于只剩下自家人,看着瘦了一圈的谢凝,顾拙夹了一块腊牛肉给她,然后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没出什么事吧?”
谢凝摇头,“刘阿婶很照顾我。”
她反倒有更多问题:“阿嫂,大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不好说,快的话一两个月内,慢的话一年半载也有可能。”顾拙不紧不慢地扒了一口饭,然后道:“再有几天你就要开学了吧?到时候我陪你去。”
往年是她出钱,谢冲帮她背粮食去学校的。如今的话,肯定是不能指望谢冲的。
“不用。”谢凝想也不想便道:“阿嫂你在家照顾大哥就好,粮食我能自己背。”
开什么玩笑?
一百多斤的粮食,还要走山路,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背?
顾拙道:“如果你不想麻烦我的话我找村里人陪你一起去。”九家村还在上高中的孩子只有谢凝一个,但生产队的干部去公社那是常事,找个人帮谢凝背一下粮食不是问题。
谢凝这才不说拒绝的话。
“阿嫂以后周六周日我都回来吧,我回来帮你给大哥喂食按摩。”她又道。
“你回来干什么?”顾拙白了她一眼,“一个星期放两天假,你从县城回来的话,两天基本上都在来回的路上。就回来睡一觉,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必呢?”
好像是啊……
谢凝一时间有些沮丧。
明明现在正是阿嫂最需要帮忙的时候,结果她却没办法帮上忙。
“要不,我休学一年吧?等大哥醒了我再去。”谢凝道。
休学?
顾拙摇头,“你给我好好上,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就别折腾了。”
谢凝有点不服气,“我晚一年毕业也没事的。”她今天才16岁,晚一年毕业也才18岁。
顾拙叹气,“你便是现在不去上学,回来也要上工的,又能帮得上多少?但是毕业后,就能想办法弄个轻松点的岗位,那样才有更多的时间能够照顾你大哥。”
谢凝顿时被绕进去了,忘了一年后自家大哥可能都醒了,根本不需要自己照顾了。
齐市那个浴桶是跟着顾拙他们一起回来的,昨天实在太忙乱了就没给谢凛泡药浴,今天顾拙就给安排上了。
她正把一桶一桶汤药往洗澡间的浴桶里倒,顾大山就来了,见状他二话不说抢过她手里的水桶道:“我来,你去旁边坐着。”
顾拙无奈地点了点头。
顾大山力气大,没一会就把汤药倒好了。
“我去把凛子背过来?”这一看就是给谢凛用的,因此他问道。
顾拙摇了摇头,“等水温再降一降。”
第97章 相好
等到水温降得差不多了,顾大山便把只穿了个大裤衩的谢凛给背到了洗澡间。
父女俩合力扶着谢凛在浴桶里坐好,顾大山问:“这得泡多久?”
“半个小时就好了。”顾拙擦着手道:“不过泡的时候得有人在旁边盯着,他如今无意识,可能会坐不稳,人往下坠,一不小心容易溺水。”
“成,我盯着,你去做你的事情吧。”顾大山道。
女儿在家时就这样,每天都要炮制药材,翻看各种书籍。这都是有知识有能耐的人才能做的事情,他自然不能让她去干那些没有意义的粗活。
顾拙正要说什么,谢凝却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局促不安道:“阿嫂,阿娘过来看大哥了。”
陈心婉?
顾拙皱了皱眉。
陈心婉心里天人交战了一整天,才决定过来看看大儿子。
顾拙虽然不待见她,但到底也没不让她看谢凛。虽说不是亲生的,她也向来偏心谢冲,但到底也是她把谢凛养大的。
当然,也是因为谢冲没跟过来。
要是谢冲跟过来,她肯定是要赶人的。
药浴不能中断,于是陈心婉就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地靠在浴桶上的谢凛。
大儿子在她心里向来是强悍铁血的存在,她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心里不可抑制生出些许心疼,她红着眼眶对顾拙道:“凛子他心里向来只有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等陈心婉走了,顾大山瞪大的眼睛都没能恢复。
就这一句?
没了?
你好歹问一问儿子的情况啊?或者问问七秀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助的,甚至提出回来照顾谢凛。真要真心诚意的话,说不准七秀还能重新接纳你。
结果……就这?
“你婆婆也太不懂事了。”最后,顾大山嘴里憋出这么一句话,
五六十的人了,被人说不懂事,也不知道陈心婉会不会羞愧。
顾拙却是见怪不怪。
陈心婉这人,要她说就是个没有筋骨的。
别看陈心婉出身豪族,打小也是识文断字长大的,要不是落了难成为流民,谢发财那样的乡下汉子,根本不可能娶到她。但这人吧,行为处事很让人迷糊,总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她嫁给谢发财并不完全心甘情愿,婚后两人感情也算不上好,但偏偏这人打小学的三从四德那一套。婚后生不出孩子领养了谢凛,因着谢发财不喜欢这个谢凛,便也不敢对谢凛太好。后来同族的谢冲死了爹妈,被谢发财看中过继回来继承香火,在谢发财的勒令下,她对谢冲几乎掏心掏肺。便是对自己的亲女儿,也不及对谢冲。
但是吧,陈心婉又一直自持身份,觉得那些农活家务活都不是自己该干的。所以来九家村快四十年了,她却依旧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便是再笨的人,也不可能学一件事情学这么长时间都学不会。
更何况陈心婉并不笨。
很显然,之所以到现在还不会,是因为她打心底抗拒。
就顾拙看来,这个人活得特别的“虚”。
晚上,顾大山住了下来,还特意要求谢凛跟他睡一个房间。本来顾拙是想着他晚上睡熟了应该会忘了起来给谢凛按摩翻身,这事还是自己做吧,结果半夜她过去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在给谢凛按摩了。
顾拙顿住脚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想到年幼的时候,那会物资比现在还要贫乏,有一年过年,村里能吃上肉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坐在门口看书,刚好一个小男孩走过,跟她炫耀自己有肉吃她没得吃。
顾拙其实并不在意,她好像天生就没有太多的物欲以及口腹之欲。
但是顾大山当时正好目睹了这个画面,顿时就被刺激到了。他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去了山上,一直到深夜他才回来。当时他的样子特别狼狈,头发被烧焦了一半,脸上也黑乎乎的,手里抓了一只被石头砸破脑袋的田鼠,一脸兴奋地道:“我们七秀也有肉吃了!”
隔天,顾拙想去叫顾大山吃早饭,却发现他人已经走了。
她正打算去叫茵茵起床,院门却被人敲响了。
村里人可没有敲门的习惯。
顾拙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将院门打开了。打开后,外面出现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大虎?你怎么过来了?”她又惊又喜。
王大虎笑眯眯道:“我一直让人留意这边,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赶紧进来坐。”顾拙招呼她进屋。
王大虎其实还是头一回上门,他有些拘谨地将一袋子鸭梨递了过来。
“邻居家种的,我花钱买了一点,蛮甜的,给茵茵解个馋。”
顾拙没跟他客气,不过也道:“正好我在齐市给你买了礼物。”
进了屋,顾拙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没吃,我凌晨三点进的山,这边可真难走,要不是有小弟带路,我都找不见你们村。”王大虎回答道。
顾拙进屋盛了一碗杂粮粥,又给他拿了两个包子。
“够吗?不够我给你下点面条。”她问。
“够了够了,我路上吃了两个桃酥的。”大虎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