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
“对对对,这会是饿了。”马红英忙问:“我做什么好?”
“红糖鸡蛋家里有吗?”杨大嫂问道。
“有有有!”马红英连忙道:“我这就做红糖水鸡蛋。”
产房内,杨大嫂有些担心地看向顾拙,“七秀,你还可以吗?”
虽然不懂中医,但只看七秀汗湿的短衫,就知道她这会并不轻松。
顾拙略略分出些心神,对杨大嫂道:“我医药箱的最底下有一根人参,你掐一根须子,让阿婶放红糖水鸡蛋里煮。”
杨大嫂一惊,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按顾拙说的做了。
马红英拿到人参须子的时候又惊又喜,便是不懂药理的人,也不会不清楚人参的价值。也就是顾拙没出来,否则她高低得给她磕个头。
半小时后,马红英端着红糖水鸡蛋进来喂王巧玲。
顾拙瞥了她一眼,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王巧玲的肚子上。
马红英战战兢兢地看着儿媳妇满肚子的针,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对上顾拙那张疲惫汗湿的面孔,便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了。
王巧玲喝完红糖水鸡蛋后,面色明显好了一些。
顾拙看向杨大嫂道:“我们得赶快了,趁着巧玲阿嫂有劲,咱得速战速决。”
杨大嫂点头应好。
王巧玲的力气明显不太够用,也不知是头胎的关系还是年纪大了的关系,这种情况在如今的乡下还是比较少见的。
顾拙这个时候忍不住有些感叹,准备太不够充分了,这个时候要是有个胎头吸引器,就要让人轻松一些了。
如今可好,没办法做剖腹产,也没办法做胎头吸引,只能使用原始手段。
甚至,她们连个产钳都没有。
产房中,王巧玲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产房外的刘家人不由心惊担颤。
邻居们听到声音,也纷纷跑来观望。
约莫中午一二点的样子,顾拙将所有无名针起针,有些慢吞吞地对杨大嫂道:“我来吧,杨大嫂你去门口催一催热水。”
到这会,她们已经用掉两大锅热水了。
其实就后世的眼光而言,生孩子真没必要烧热水,因为他们有足够的酒精以及各种消毒药物。但是这个时代不行,生产过程中产妇大量出血,还有羊水和恶露,这些都是需要进行清洗的。这个时候,烧开的热水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阿嫂。”顾拙对着王巧玲说话的声音虚软得都有些发飘,“我现在开始给你推肚子,你听我的指示用力。”
为免她不卖力,她故意吓她道:“孩子要是再不生出来,就可能缺氧,这时候的缺氧是会导致孩子有智力障碍的,就是我们平日里说的那些傻子。”
不是她喜欢吓人,而是王巧玲大概被刘家柱娇惯习惯了,明显很怕疼,越到后面,她越发有点出工不出力的样子,每次坚持用力的时间都不持久。
闻言,王巧玲脸色一白,连忙点头道:“我一定用力。”
顾拙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到了王巧玲的肚子上。
谢天谢地,她向来是个思虑周全的人,上辈子为了准备给萌萌接生,她在医院妇产科打了两年的白工,并不缺乏实践的经验。
王巧玲本来就疼,当顾拙覆在她肚子上的手开始用力之后,那力道简直像是要把她弄死,阵痛瞬间加剧,她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不要停,就着这一口气。”顾拙低头去看宫口,“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她前面的话王巧玲根本没听清,但后面这句却听到了。
一瞬间,王巧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惨叫声一鼓作气——
顾拙伸手,小小的婴儿滑入她的手中。
“怎么没有哭声?”杨大嫂不由问道:“赶紧倒拎打屁股啊!”
王巧玲刚松出一口气,闻言立即坐起身,焦急地看了过来。
顾拙没有理会二人,她伸手在婴儿的口中扣弄了一下,他似是不舒服,手脚挣扎了起来,还发出了轻微的咿呀声。
她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孩子没问题,只是安静了一些。”
“不是所有孩子出生的时候都哭的,也有性格的缘故。“对着王巧玲,她这般解释道。
一边的杨大嫂都听傻了,她婆婆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拙看出了她的想法,但这会她真没有力气解释了。
“杨大嫂,这边麻烦你收拾一下了,我先回去了,谢凛今天还没有针灸呢。”她道。
“哦好好好,你赶紧去吧。”杨大嫂连忙道。
“我过两天再来看一下孩子,给孩子做个全面的检查。”走的时候,顾拙对着王巧玲嘱咐道。
等顾拙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手软脚软了,但她却第一时间拿出针灸包开始给谢凛进行针灸。
手腕和手指都酸涩到了极点,但她却依旧全神贯注地一一将针扎下去。
顾大山回来看女婿情况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拙有些无力地靠到床柱上。
“七秀!”他有些吓到。
回头看到是他,顾拙松了口气,声音虚软道:“叫药姑……醒针……”
话音未落,她就彻底趴下了。
顾大山大惊,“七秀!”
他急急忙忙跑过来查看顾拙的情况,却是没有看到,旁边有一只手手指张开又回握,似是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一般。
第103章 醒来
确定顾拙只是累极睡着了,顾大山松了口气,又想到刚刚闺女说的话,连忙跑去找药姑。
药姑被急匆匆叫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发现只是叫自己过来起个针。
——她便是手废了,也不至于这点事也做不了。
不过还没到时间,药姑看向一旁趴着的顾拙,伸手把了把脉,顿时皱眉道:“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顾大山也心疼得不行,“巧玲半夜发动了,她忙到三点多才回来,却连口气都没喘一下,惦记着给凛子针灸,针灸完就扛不住倒下了。”
药姑有些无奈道:“我当初收她当徒弟的时候,可没想过她会为了一个男人这样。”
不过想想谢凛对顾拙,似乎又能够理解。
等给谢凛醒完针,药姑看了眼顾拙道:“我不方便在这多待,等阿拙醒来提醒她一声,别忘了给自己开一剂药吃。”
顾大山一惊,“她这是伤到了?”
“没这么严重,就是累到了,吃一剂药就好了。”药姑道。
将她送走,顾大山又回了屋,想着闺女趴着睡应该要不舒服,便将她抱到床上和谢凛一起躺着了。
顾拙是半夜里醒的,不知道几点了,她手脚有些无力,费了好大功夫才坐起身。
肚子很饿,但是她又不想去做吃的。
她下了床在家里转了一圈,茵茵不在,估计是睡在了大伯家,倒是顾大山在,不过他睡到了堂屋里。
顾拙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但困意却是一点也没有了。
她索性爬起身,开始给谢凛按摩。按了没一会,顾拙就觉得手酸了,她知道应该是白天有点用力过度劳损了,便没敢再动,怕情况更糟糕。
寂寥在漆黑的夜色中无声地蔓延开来,顾拙呆呆坐了许久,低头去看谢凛。
他本来就白;现在愈发白了,黑夜中看着竟像是在发光一般。
顾拙握住他的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有点说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躺下来,抱着谢凛的手臂,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谢凛,我有一点点累。”
本应该安静的室内却响起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我……在……呢。”不成句的话断断续续响起。
顾拙蓦地僵住,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去看。
那个本来紧闭双眼的人此时正睁着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倦意和柔和。
然而,不等顾拙高兴,那双眼睛的眼皮就像是无力支撑一般一点一点在往下落。
“……别哭……吃饭。”意识下沉的最后一瞬,谢凛抓着她的手,留下这么一句话。
顾拙知道,他是在提醒她去吃饭。
眼泪无声又汹涌地落下,顾拙用力抓着谢凛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到最后,她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才开始有意识地去控制。
植物人只要醒来一次,之后醒来的频率便会逐渐变多,直至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等顾拙收拾好情绪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她去灶房煮了一锅热水,给自己洗了个澡,然后便开始做早饭。
等待粥好的期间,她顺便把洗漱工作完成了。
早饭做好,她跑去喊顾大山吃早饭。
顾大山本来就在穿鞋了,看到她还有些纳罕,“你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倒不是说七秀睡懒觉,但他到底是要上工的人,而七秀因为手头还有好些病患,尤其之前有王巧玲那么一个不定时炸弹,便跟顾队长说好,等给王巧玲接生完再恢复记分员的工作。不用上工,她便每天都要比他晚两个钟头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