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最好的预想。
好在她的猜测是很准确的，她正在灶房煸小菜的时候，茵茵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妈妈妈，我把爸爸喊醒了！”
她还听到她说：“爸爸我扶你起来。”
谢凛哪里敢让她扶啊。
幸好顾拙及时赶了过来，扶着他去了饭堂坐下。
“你等一下，我给你洗漱。”顾拙拿着他的毛巾牙刷出来。
“我自己来吧。”谢凛慢慢伸出手来，“你去忙，我慢一点也没事。”
他都这样说了，顾拙便没有坚持。
等她把粥盛出来，把蛋羹和小菜端出来，谢凛正不紧不慢地擦脸。
等他擦完，顾拙利索地把他的毛巾牙刷和脸盆水杯都收走了。
“哇——居然有蛋羹，上面还有虾仁。”茵茵开心极了。
谢凛却微微蹙眉问：“你又下河了？”
顾拙点了点头，抢先说了他的话：“我知道，天气凉下来了，我以后就不去了。”反正灵泉湖里有了足够的鱼苗虾苗。
谢凛叹了口气，“我如今这样子，也看不住你。”以往便这样，她总要到接近十月份的时候才会不下河。
虽然她的身体向来健康，但他还是会担心。
更何况，之前顾队长可说了她发烧的事。
他认识她那么多年，见过她感冒的次数都不超过三根手指。不是向来有那种说法的么，越是平时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她发烧期间还下水去救了茵茵。
谢凛有些担心顾拙的身体伤到了。
顾拙有些无语，“你还跟我来苦肉计这一套了……”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保证道：“真的不去了，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行了吧？”
谢凛夹了一个虾仁放到她碗里，“多吃几个，这东西据说很有营养。”
啊……
茵茵忍不住嘟嘴，以前妈妈都不吃虾仁，都会留给我的。
注意到她的表情，谢凛又给顾拙夹了几个虾仁，也就是他还不能吃，否则他高低得吃上十几个。
——闺女似乎有点被宠坏了呢。
不过没关系，能被宠坏本来就是一件和幸福并存的事。
孩子还小呢，可以慢慢教育。
吃过饭，顾拙坐在井边洗碗，谢凛就坐在她身边陪他。
——至于茵茵，她已经被王桂芳接走了。
“有感觉想睡吗？”顾拙时不时便会问这句。
谢凛也不会不耐烦，每次都会认真地回答没有。
然后，顾拙脸上便会有明显的高兴。
陆叔和毛来娣大包小包过来的时候，谢凛正慢吞吞将顾拙洗好的碗一一放进旁边的陶瓷脸盆里。
看到这一幕，陆叔有点意外。
他其实是认识谢凛的，当年这小子才进部队，就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耐力都远超寻常。领导出于爱才心里把人往他那边一送，让他调教了几个月。
不过，即便相处了几个月，两人也没发展出什么深厚情谊。
谢凛这人的心天生有些冷，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陆叔这样曾和许多敌特打过交道的直觉派。
后来听大碗说起这人的事，更加印证了他对这人的判定——这是一个有别于如今在部队普遍存在的热情朴素，行事沉稳有度内心却极其冷漠的男人。
他倒不觉得冷漠有什么不好，但他却不会想要跟这样的人深交。
没想到二人后续还会有这样的交集。
更没想到的是……像谢凛这样冷漠到骨子里的男人，还会有这样温情的行为。
“陆老师。”看到他，谢凛意外又不意外。
毕竟他的认知中，姓陆又能被程英爽那样评价的男人就只有这一个。
尤其……
他瞥了一眼对方的腿，瘸腿这个特征并不是那么普遍的。
顾拙微微一惊，向他看过来：陆叔就是你说的那个陆达先？
谢凛微微点头。
顾拙不由无语，你之前一口一个陆达先，还以为你跟对方没有什么瓜葛，结果当面居然喊人家老师。
谢凛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他教过我几个月武术。”
陆叔轻咳了一声，“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
第110章 万金活络丸
顾拙有点不好意思，倒是谢凛神色自如道：“陆老师，让阿拙带你去房间吧。”
这会的首要目的确实是搬家，不过……
“我腿脚不好帮不上忙，正好你也一样，咱爷俩唠嗑唠嗑。”陆叔一脸温和道。
毛来娣本来看到谢凛正在心里暗暗可惜——她很中意顾拙这样的儿媳妇的，但既然谢凛醒了，这事当然只能作罢了，闻言连忙道：“对对对，谢同志你跟我家老陆在这坐着就行，让小顾同志陪我过去就行了。”
顾拙对着谢凛笑了笑，便带毛来娣去了安排给他们的房间。
这房间是之前顾大山在这边住的，正好安排给陆叔他们，她就有理由自己照顾谢凛了。
毛来娣走进房间一看，眼睛立即便亮了。这房子比他们之前在村里租住的可要好不少，是砖房不说，里面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用水的话院子里就有井，你们也可以直接用水缸里的水，但是要帮着挑水。灶房你们也可以用，主食跟我们一起煮，菜各炒各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毛来娣连忙道：“我跟老陆早上吃四两米，中午和晚上都是吃七两米，我每天给你一斤八两米，我先拿五天的份量……”她算了算，“是九斤对吧？”
顾拙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意外，这年代的人数学其实都挺差的。
就说九家村里，就有老人是不认识钱的——这里的不认识钱不是指他们没见过钱，而他们分不清面值。好多人出门买东西，都是先找人算好价格的。要是临时出了变故，那绝对是要手忙脚乱的。
但明明看着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的毛来娣却是轻而易举算了出来。
顾拙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毛来娣有点不好意思，“我打小算数就好，我爸总说我要是儿子，将来就能去当个会计。”她语气还很骄傲。
顾拙闻言忍不住蹙眉，为什么非得是儿子呢。
其实类似的话，她的成长过程中听过不少。
“七秀你要是男孩就好了，那样我们顾家一定能光耀门楣。”
“七秀你要是男孩，考个状元都不是问题。”
“可惜的，顾家的聪明劲怎么就落到你一个女娃身上。”
……
顾拙小时候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她会大声反驳：“男孩怎么了？我比那些男孩都强！”
“我是女孩也能考状元！”
“为什么只有男孩能传宗接代，生孩子的不都是女孩子吗？女儿生的孩子难道就不是血脉香火了？”
“谁说只有男孩子才能聪明的？他们那么笨，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有小鸡鸡就能被高看一眼？”
……
看她现在的沉默少语，可能难以想象她这个样子。但是，曾经的顾拙，确实是这样敢于反驳所有不公的。
但是说出的话总是被人忽视被人嘲笑，她渐渐地便不说了。
可是不说不代表认同。
毛来娣似乎已经被洗脑了，认同了身边人的话，但顾拙却从来都没有认同过那些屁话。
“我看七秀你每天要忙的事情不少，以后三餐的主食我来烧好不好？反正我闲得很。”毛来娣主动道。
“可以的。”顾拙道：“如果毛阿婶你什么时候有事，也可以让我做。”
毛来娣心说这样凡事有商有量的性格真不错。
院子里，陆叔直接在顾拙原来坐的位置上坐下，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你是遇上什么事了？”
对上这位曾经尽心教导自己的老师，谢凛倒是没有隐瞒，将对顾拙说过的话又再复述了一遍。
陆叔的神情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凝重，等他说完，他开口问道：“白涛的家庭背景要重新审查。”谢凛虽然性子冷，但他的思想绝对根正苗红，他既然说了，那十之八九是不会有错的。
更何况，之前的事件中，白涛本来就不太清白。
“嗯，但我没有这个权限。”谢凛淡淡道：“我目前的情况，也没办法和上面通话。”
陆叔想了想道：“我明天出去一趟。”谢凛没法出去打电话，但他可以。
“辛苦你了。”这本来也是谢凛的目的之一。
陆叔轻哼了一声，“也别只等我出力，让七秀也搭把手。”虽然没有特意盯梢，但以他人生经历，是不难发现顾拙的特殊性的。
——她跟其他九家村的人不一样，并没有被“局限”在这个村子里。
谢凛挑了挑眉没说话。
看他这反应，陆叔笑了，“你果然清楚。”
“废话。”谢凛难得痞气道：“知道什么是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