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让夏稚不要和她们产生联系,对她说“不可解脱”,这里的不可解脱指的究竟是谁尚未可知。
林前辈认为死亡对北极星来说并非一种解脱,但对夏稚而言却是。如果结合两人的经历来看的话,北极星肯定不甘愿年纪轻轻就死去,她是一个极想为世界和人类作出贡献的人;而夏稚在这些前辈们的口中像是一个“小可怜”,所以对她来说,死亡是一件好事。
但这是属于夏稚的“新生”,她们希望夏稚拥有新的未来,不要太沉溺过去,走向她的未来。因为这个未来不管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她曾经历过的要糟糕。
“我想,不可解脱的是道标,而你会在未来代替道标。”程曦说,“但某个人让你回到了现在,所以神婆让你不要和她们有所交集,她是在传达道标的意思,道标不想要让你代替她。”
“证据就是和你素未相识的郁听芽同学曾梦到过你,她的感知能力很强,所以会有残留的记忆也很正常。”
夏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虽然我确实是一个人美心善的五好青年,但善良到这种程度还是不太可能吧。”
这完全善良过头了,而且她有空间异能吗就代替人家,太匪夷所思了。
程曦赞同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其实代替道标的另有其人,而你不想让他这么做,所以回到了过去。但是那个人非要这么做,所以封印了你的记忆,让你忘记了一切包括你的异能,并让你去和初代见面,想让你理解她们,从而放弃他。”
听到这里,夏稚默默地和裴妄言对视。
她的大脑深处有怪物的气息,也有言灵之力,当时她根本没想过会是裴妄言。但现在这么一看……
“我都不可能,他就更不可能了。”夏稚认真地说,“你看他长得像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吗?”
夏稚忽然愣住。
有一件事她没有跟别人说过,她自己也差点快忘记了。
申屠怀入侵她的梦境时,她还看见了别的东西。本来她想朝着旧门过去,但却被一些光点挡住了。
它们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要太过自责。”
它们还说:“唯有这件事,我们不会答应你。”
但有个人说会支持她的决定,那个光人抱住她,并对她说:“请忘记我。”
夏稚看向系统。
也许,程局的猜测没错。她可能做错了某件事,所以她想要弥补,所有人都不想她那么做,但那个人支持她。
不过那个人可能只是表面上支持她,实际上他代替她去做了这件事。她不想让他这么做,所以她回到了过去,想要再见他一面,只是在回来的过程中,她被封印了记忆,忘记了一切。
所以喻天输才会说,这是她的新生,也是她们的终局。
可还是不对劲,在这件事上牺牲最多的是这个人,那为什么那些灵魂会因为她而感到悲伤呢?
按照她们的说法,她明明做错了某件事,这件事导致她不惜一切代价去弥补。
道标。
夏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屈起。
之前她认为道标离开了领域,所以导致了领域的崩塌。如果这其中有她的手笔呢?
领域的崩塌可能是由她无意识且间接造成的,所以大家说不是她的错。但如果真有她的原因,夏稚不可能不进行弥补。
至于夏稚为什么会造成这一切……
【神的孩子。】
夏稚想起晏凭鱼曾对她说过的“神明”降下的“神谕”。
【我将与我的孩子一同归来。】
当时她觉得是裴妄言,因为她确信自己是人类,还有可能是道标,但现在没那么确信了。
她可能真是这个孩子。
而她的母亲,那个神可能就是素心声,怪物没有性别,所以它可男可女。只是夏稚见过它男子的装扮,本能地忽略了它可以是“母亲”的事实。
“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有80的好感度很正常吧。
至于千年前的素心声为什么不认识她这个孩子,是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她这个人,它又没有预知能力。
就跟她怀疑裴妄言时一样,这个孩子可能是收养的人类,毕竟怪物没有繁衍能力——如果它们有,那人类拼尽全力也无法完胜它们了。
夏稚又想起来方知言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他梦到过她,梦到她抱着他对他说对不起……
“你的心跳很快。”
程曦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电脑,上面显示着夏稚的身体数据。
不只是心跳,夏稚的大脑异常活跃,精神力更是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整间办公室都笼罩在她的精神力当中。
如果有别的学生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感到不舒服。但程曦见裴妄言的神色如常,身体数据也很正常,说明他没有受到影响。
程曦用鼓励的语气问:“你刚才想到了什么?能跟我们说说看吗?”
“抱歉,不太能。”
夏稚站了起来:“感觉完全是我在透露我自己的小秘密,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程曦表示理解:“确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大多数人想象得那么美好,其中掺杂着无数私心。你会感到警惕和不信任很正常,因为一开始你也感知到了来自我们的警惕和不信任。但就如你的表现让大家改观并由衷地喜欢你一样,我相信我们也能够让你对我们改观。”
她从办公桌里走出来,走到沙发前,将手放在测谎机上,语气平静地说:“不论你相不相信,我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侄女。和任何身份都无关,我只是想有一个家人,有一个能够让我感受到各种情绪的家人。”
也许最开始她有着私心,但最后她是真心喜欢夏稚这个人。夏稚符合她对家人的所有期待,会冲她抱怨,也会冲她撒娇,还会询问她累不累和苦不苦,有时候也会让她头疼,让她有了更多的工作,但更多的是让她有了她正活在当下的鲜活感。
绿莹莹的光亮萦绕着显示屏,程曦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
夏稚耐心地听程局说完这一长串话,她盯着绿色显示屏说:“家人的话,程局你一直都拥有,你不能因为季校长和沈处长不会冲你撒娇和抱怨就否认这件事。”
她礼貌地告辞离开。
裴妄言紧随其后。
符振衣正站在栏杆边看风景,看到夏稚出来,她刚想问问题。但平时会调侃几句的学生这会儿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再透过没关的大门,她看到了两位局长都是一脸深沉,她觉得这几人可能又谈崩了。
于是她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程局和夏稚打起来的话,她到底该站哪边。
符振衣难得好声好气地问:“马上到饭点了,去食堂吃饭吗?”
夏稚摆摆手,一脸忧郁:“不吃了,我要去思考人生。”
符振衣:“。”
不知好歹!
她刚准备叫上相熟的老师一起,就听见夏稚说:“还有符教官,你的版本又要更新了。”
符振衣:“?”
她听不懂,夏稚又不解释,这些话又不能跟别人说,她就只能一脸憋屈地去食堂。
“心情稍微好点了。”夏稚目送符振衣离开,“果然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才会更快乐。”
裴妄言保持沉默。
这下轮到夏稚趴在栏杆上了,她望着不远处操场上打闹的人群,感叹道:“符教官说得对,知道的东西太多没有一点好处。”
她就是知道的太多了,才会如此烦恼。如果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有游戏异能的本地人,不知道日子过得会有多滋润。
话说回来,这个“天灾”现在到底在哪里?她刚来的那个领域里,它好像出现过,特地跑来恐吓一下她。还有之前的桃花村领域里,它也跑来她的幻象,试图诱导她自杀。
既然她是它的“孩子”,它对她也有高达80的好感度,为什么又要让她去死?
【 “你的人生破烂不堪,只有你始终被困在原地,你看不到你自己的未来,今后也不会有人再记得你。”】
【 “放弃一切,回归尘土,一切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都会烟消云散。”】
在幻象里,它对她说了这两句话。
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她是道标,所以它才会这么做。现在一看,那些描述词根本不是用来形容道标。但用来形容她也很奇怪,她的人生哪里破烂不堪了?
夏稚讨厌解密。
她看向裴妄言,如果她失忆真是他搞的鬼,那他真是可恶至极。就算她想起来一切,她也不会放过他。
被她盯着的裴妄言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一行字:【我种的油菜花快开了,要去看看吗?】
夏稚随口一说:“你不就阳台那一块?那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裴妄言摇摇头说不是:“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