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是同命运之人。”夏稚纠正对方的说法,“我们的命运紧紧缠绕,无法分开。”
“我以为你不会相信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
“看起来你也不信命,那你为什么要当降临之神的祭司?你又不是任飞。”
以晏凭鱼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在反杀任飞后远走高飞,或者来找官方寻求庇护。
晏凭鱼低头温柔地笑了笑:“这是回合制对话吗?”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咖啡色的沙发,邀请晏凭鱼坐下:“我这里肯定也有你想知道的信息,做个交换吧,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晏凭鱼知道这个沙发:“它的精神控制对我没用。”
夏稚:“你别管。”
也许是被夏稚的诚恳打动,晏凭鱼在沙发上坐下,决定和对方来一场一对一的回合制对话。
对于夏稚的问话,晏凭鱼不答反问:“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因为你没有记忆,又莫名其妙地降临于此。如果后期恢复了记忆,你会怀疑那些记忆的真实性吗?”
夏稚是一个大度的人,她不介意晏凭鱼占据她的回合。针对这个问题,她觉得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我确实怀疑过这个世界和我自身的存在,但是那又无所谓,不管有没有记忆,我的作风都不会变。”
刚降临于此,夏稚都忽略了自己没有记忆这件事。她有游戏系统,这个世界有怪物,那么她的目标很明确了。
先把怪杀了,接下来再思考别的事情。只是在这过程中,她的记忆和怪物有关,所以她才会开始探寻。
“我猜你一定没有朋友吧。”夏稚都有点可怜晏凭鱼了,“没有朋友,所以当你对你的存在产生怀疑后,没有任何人能够握住你的手。”
但夏稚有无数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她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她有倾诉的对象,她们都可以替她解答疑惑。
她们也可以握住她的手,对她说——
【至少此时此刻,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不是因为那些记忆而产生联系,她们因为命运、因为相互之间的吸引而如此亲密。
就像现在的夏稚,她失去了记忆,重新来到了她本来的世界,重新和曾经的朋友们拥有回忆。
“所以就算世界虚假又如何——”
晏凭鱼正等着夏稚说下一句话,就发现后者忽然扔给她一个苹果。
她刚想说这种致幻效果对她也不起作用,就听见夏稚继续说:“就算记忆也是虚假的,但我们现在的对话是真实的,你感知到的我的情绪也是真实的。你会因为我们这次对话产生的多余的感情和做出多余的行为也是基于当下的真实。”
她们正在进行的一问一答不会受到任何记忆的影响,她在传达她的想法,晏凭鱼在等待她的回应。
夏稚明白,晏凭鱼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也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怀疑,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也是真实的吗?那些是否也是被人植入的虚假的记忆?
“任飞死后,你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你本人的想法,你可不要赖到任飞头上,我们这边可不认。”
晏凭鱼所做的一切坏事都被记录在案,如果她被逮捕,迎接她的要么是死亡,要么是利用她的异能为人类谋福利。
她想用这个借口逃脱惩罚是不可能的,她的精神又没有出问题。总不可能是她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以她就无所谓了?
晏凭鱼没想到夏稚的落点竟然是在这上面,她不是很在意,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
她只觉得夏稚的想法太过童话:“假设你并非神明的孩子,只是神明培养的容器。在祂寄生你之后,你的意识和灵魂都不复存在……”
夏稚打断了晏凭鱼的话:“我会在它寄生我之前和它同归于尽,我绝对不会允许它使用我的身体。如果连我也做不到的话,那么寄生不寄生已经不重要了。”
她都无法阻止怪物,那么这个世界离被毁灭已经不远了。
晏凭鱼忽然意识到她试图跟夏稚讨论这个问题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这人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管她说再多,对方都不会有所触动。
可能这就是她们的区别吧,不论何时何地,夏稚在意的都是当下,而晏凭鱼会考虑更长远的未来。
“我的人生始于不堪,我这个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始于一场阴谋。”和所有反派一样,晏凭鱼也非常悲观,“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我这个人有存在于世的必要吗?”
她究竟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到这个注定会毁灭的世界。那些人都说因为爱而诞生,也说是为了感受世界而降临于世,可她并非如此,很多人也是。
人类是如此渺小且复杂的生物,不知道自己的诞生有何意义,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盼望着解脱却又挣扎苟活。
“所以我找到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晏凭鱼笑着说:“让这些人类得到解脱,不用再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唉。”
听到晏凭鱼这么说,夏稚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想让别人的人生有意义呢。”
“这个世界上的人何其多……”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
晏凭鱼的话被夏稚的歌声打断,她实在不理解对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唱起歌来,更不理解她为什么如此乐观与积极,她轻笑一声:“真是孩子般的想法,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好吧,就当是你们这种大人最为擅长的逃避行为吧。”夏稚也不与晏凭鱼分辨,本来她的目的就是从对方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哲学不是她的领域。
“轮到我问了。”她问出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第225章
听到这个问题, 晏凭鱼非常意外,因为她不明白夏稚为什么想知道她的个人情绪:“这对你,对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不一定。”夏稚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对我有没有帮助呢?”
她真的很好奇, 好感度不会骗人, 夏稚很想知道晏凭鱼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也许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晏凭鱼本人就比较扭曲。
好吧, 既然对方想知道的话……晏凭鱼自认为她对夏稚的感情始终如一:“你是神子, 我十分尊敬你。如果你要问我对你人形的看法的话,我确实有时候会感到苦恼, 因为你的人形态对我们造成了太多的阻碍。”
非常完美的挑不出错误的答案,不是一味的崇拜,很贴合她的性格。
但夏稚有挂,她看着晏凭鱼的眼睛说:“恐怕不只是这样,你有时候很讨厌我, 有时候对我无感——不用否认,我很确信你也很确信你自己确实对我抱有这些复杂的情感。”
一开始, 在夏稚还是普通高中生时,晏凭鱼讨厌她是因为她太优秀了, 对她好感度一百可能是出于惜才之心吧!
夏稚从来不怀疑别人对自己的正好感, 她觉得本该如此,负好感也无所谓, 毕竟个别人见不得有人太过闪亮。
“不过在你眼里我是怪物的孩子,所以你对我有很高的好感很正常,但你为什么会讨厌对你来说的神明的孩子呢?”
从夏稚降临于此的那一刻起,晏凭鱼就坚信她是神子, 即使她中途被人怀疑过是道标,但晏凭鱼的看法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除了神谕和你自我认知的‘人类无法寄生人类’,我想恐怕还有别的原因,而这些原因共同构成了你对我变来变去的态度。”
夏稚礼貌地给晏凭鱼上了一杯咖啡,做足了促膝长谈的准备。
晏凭鱼望着有精神控制效果的咖啡,没忍住弯起眉眼。都说了这些东西对她不起作用,但夏稚却充耳不闻,依旧给她递各种加了料的东西。
她猜测,夏稚可能是觉得量变一定能够产生质变,但这个规则对拥有等级压制的异能者和怪物来说是无效的。
晏凭鱼看向手上出现的黑色火焰的印记,那是她的下属在联系她:外面聚集了很多织梦人。
不过她并不慌张,她敢来当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比起离开,她更想和这位神子好好谈谈,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人如此平等地对过话了。
“你真的很聪明。”晏凭鱼发出感叹,“作为人类,你也是佼佼者。我不敢想当你觉醒回归后,届时会有多难缠。”
夏稚指出她话语的矛盾点:“对你来说,怪物是神明,为了神明而死也无所谓,所以你为什么会用上‘难缠’?你又不是站在人类这一边。”
晏凭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到了一个不相干的时事情:“之前我跟你说过,十八年前,或者说十九年前,我聆听到了神明的声音。那是骗你的,聆听到神谕的不是我,是上一任祭司。”
任飞……或者说上一任“任暃”,因为她已经不是任飞了,她只是被灌输了相关的记忆。总之,上一任任暃聆听到了神谕,她得知神明与祂的孩子将降临于此,于是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神明并未到来,她又进行解读和推演,确信在十多年后,神子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