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双玉感到好笑:“你已经是特级了,还在意这些吗?”
夏稚严谨地纠正:“但我现在还不是。”
“行了,不管怎么样他肯定强不过你,你在我这里就是最强的。”
“我本来就是最强。”
樊双玉不再和夏稚扯皮,她上报给了领导,领导表示让夏稚直接到办公室来找她。
夏稚轻车熟路地来到办公室,程局还在开会,她自己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
想着这里好歹是局长办公室,她没有把腿放到办公桌上,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端正,思考接下来的对话。
程曦是一个人来的,季夕接替她继续主持会议。比起会议,夏稚的优先级要更高一些。
坐下后,程曦也没有催着夏稚说话,她翻看着樊双玉呈上来的笔录。
夏稚将林今也对她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她省去了部分她的话,所以樊双玉当时看着很茫然。
但程曦明白了一切,她关掉显示屏,对夏稚说:“你认为将天灾引入体内与怪物共生的是小裴,是吗?”
“不是我认为,是事实可能如此。”夏稚撑着下巴,把她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些全部说了下去,包括未来的自己说的那些话。
想要将怪物的意识永远地困在体内,就需要杀死自己。夏稚还活着,而裴妄言变成了一只鸟,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是裴妄言代替她这么做了,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到底死没死,但夏稚应该不允许他死,所以才会把他变成自己的异能,让他能够活下来。
“我身上的高污染应该来自他吧,毕竟他成为了我的异能,住在我的灵魂或者意识里。”
污染数值超高的不是她,而是系统。只是因为系统在她的身体里,所以表现出来就是她的污染数值超高。
也是,如果一个人真有那么高的污染,怎么可能会像夏稚这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毕竟夏稚也会被一些低等怪物污染,照常理来说她不应该被污染才对。
“所以必须死的人是他。”
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是裴妄言,成为新的地基的人也是裴妄言。
夏稚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我不知道要杀死的是现在的他,还是——”
她的目光和站在办公桌上的系统对视,系统黑豆般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就跟它的人形态一样。
但归根结底,人形态的他都活不过28岁,因为他没有了未来。
到时候她要选择杀死他,还是再来一次时间回溯呢?她可以将这个她不满意的未来收入书中,然后再次通过时间之茧回到过去,再次经历一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夏稚想到了自己入学考试时做的那道题。
得知同伴会在未来牺牲,并且牺牲他一人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那么是否应该强行改变同伴的未来?
裴妄言未来肯定会死,那么是任由他死去让世界重回正轨,还是想办法改变他的死亡呢?
不管是一周目走到最后的夏稚还是二周目最初失去记忆的夏稚,她们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想要努力创造出所有人都能够存活的未来。
遗憾的是,她好像并未成功。
即使是程曦也无法回答夏稚这个问题,因为她曾经也做过这个选择题,但她放弃了那个人,选择了绝大多数人。
但是夏稚的运气要好太多,那个人替她选择了绝大多数人,她需要做的是想办法挽留那个人。
“我需要恢复记忆。”夏稚说,“失去记忆的我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基于我的理性。”
程曦:“所以他才会让你忘记他,他想让你根据你的想法做出对你来说最正确的决定。”
“但你不觉得他这种做法罔顾了我的意愿吗?”
夏稚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操控,即便那个人确确实实是为了自己好,她也很讨厌。
“他凭什么认定,拥有记忆的我会选择他呢?他这也太自大了吧。”
程曦没有说话,这种话题她无法参与进去,也没有办法参与,这是属于夏稚和裴妄言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在于,既然怪物和裴妄言的意识共存。那么现在的裴妄言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情况?
“可能是我把他的灵魂抽出来了吧,而这只鸟只是未来的他残留的意识。”
夏稚觉得这个问题不难想通:“还记得之前我的异能把我们都卷进去了吗?我怀疑那只怪物的意识也在活跃。”
因为那个阵法召唤的是高等陨,而天灾感知到了召唤,于是它的意识占了上风,操控她的异能把她们都装进去。
再往下细想,可能消除她记忆的就是这只怪物。因为她分明记得那个光人说的是“忘记我”,她该遗忘的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还有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莫名其妙地被注视,想来那时候它短暂地上了线,然而短暂地盯了她几秒,又被裴妄言的意识顶下去。
刚伸出手想摸系统的夏稚默默地收回了手,她看向系统的眼神也变了。
难怪系统经常装死且一问三不知,那是因为它的灵魂不在这里,而怪物的意识显然不会让它说出一切。
“所以天灾才想让你去死。”程曦也明白了,“你死了,就无人发现这一切,它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也是夏稚之前觉得矛盾的地方,既然一周目的夏稚说要杀死自己才能将怪物锁住,那么怪物为什么要哄骗夏稚去死呢?
很显然,她死了才能万事大吉。
但夏稚发现怪物对裴妄言好像没有什么想法,明明裴妄言锁住了它的意识。
可能是因为担心夏稚发现不对劲,发现真正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是裴妄言,也有可能是觉得裴妄言对它的计划不重要。
想到这里,夏稚问程曦:“未来没有改变吗?”
程曦摇头:“依旧如此。”
“那就说明怪物的本体依旧会降临。”夏稚思考中,“不过比起一周目的领域崩塌,现在要好很多。我们只要在领域中将它杀死就行,而且它的意识不在本体里,可能发挥出来的能力会大大削弱。”
程曦给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也可能是它带着小裴的意识回归本体,我们也必须让它带着小裴的意识回归。”
夏稚愣住。
“它的意识不灭,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的意识回归本体,让它和它的本体一起消散。”程曦说,“怪物和人类不一样,人类身死道消,而怪物的意识和本体只要有一个存活,那它就还有复生的机会。”
最近程曦在查看以往的报告,她在想和怪物融为一体后是否有破局的办法。
根据报告,那些串门的陨有时候也会被提灯人提前发现然后打败,但只要它的本体在,总有一天会生出新的意识。同样的,意识还在,本体会再次被催生出来。
夏稚抓住重点:“这么一来,那裴妄言不还得死吗?”
本来裴妄言的这具身体就是她捏的,要是他的意识跟着怪物一起消散,那岂不是再没有他这个人了?
程曦强调说:“并且是任何时间线都不再有他,因为怪物不能在任何时间线出现。”
夏稚陷入沉思。
按照正常流程,裴妄言活不过28岁,而且她还不能提前杀了他,得让他去到怪物的意识里,这样才能让怪物完全死亡。
夏稚:“可他不是代替我成为了新的地基吗?”
程曦提醒说:“和怪物融为一体的未来的他是一只鸟,而现在的他是一个人。”
和怪物意识一起回归的应该会是那只鸟,而人形态的裴妄言还在。
如果未来的他的意识消散了,那么人形态的他也会跟着死去。而且因为在领域里,所以本来就是地基的他自然而然地会取代道标。
夏稚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虽然现在的她对裴妄言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她还是觉得这样对裴妄言太不公平了。
不管是哪个形态的他都会死,也都会帮助到人类。
并且由于他的意识已经消散,所以他不会像其他灵魂一样感到痛苦。
这太不公平了。
夏稚看向程曦:“所以你赞同这么做吗?”
她不是傻子,她能够听出程曦的倾向。就像当初程曦想要疑似道标的她回归领域时,这时候的程曦对注定死亡的裴妄言也有相似的想法。
“我内心当然赞同。”程曦非常诚实,“只是选择权不在于我,而在于他,或者说你和他。”
程曦是一个糟糕的大人,当然想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好的结果。只是牺牲他人这种事,总要告知且只能告知本人,让本人自己做决定。
夏稚站起身来,她打开小地图,标记裴妄言的坐标,直接跳跃过去。
裴妄言本来在接受检测,就看到夏稚气势汹汹地跑过来,那样子像极了要和他算账。
他迟疑了一下,回想着自己做的小动作,思考到底哪个行为惹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