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言看向她,斗笠遮住了她的脸,让他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也感知不到她的情绪,他反问:“你为什么会来?”
“什么?”
“如果你不来,就让我在这里,领域还能撑一段时间。”
夏稚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就算我不来,它也能找到道标,并对道标出手。而且,我也想要让道标尽快得到自由。”
裴妄言盯着那个斗笠看了一会儿,说:“你在撒谎。”
夏稚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虽然确实担心你,但我也要考虑后果,不可能不管不顾地就来救你。我出现在这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并非你想要的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裴妄言只问一句:“你有和别人商量吗?”
“……”
夏稚不装了,她摊牌了:“哎呀,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就不能像之前那样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我的用意吗?”
“我是一个高情商人才。”裴妄言说,“向来用善意来理解人心。”
夏稚震惊万分:“你被寄生了吗?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
裴妄言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我讨厌你?从而想办法自救?”
夏稚刚想说讨厌她是人之常情毕竟她是如此的优秀,就听见裴妄言继续说:“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怎么能够讨厌你?”
“……”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只有曾经的记忆在脑海之中不断闪现。
夏稚取下斗笠,让自己的神情完全暴露出来,她轻声说:“我说过,你这个自私的人,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如愿。”
裴妄言没有再继续说话。
夏稚站起来,伸出手将裴妄言拽起来:“走吧,外面的人还在等我们,有什么话等着以后再说吧。”
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了那个空间,那个充满光点的空间。
裴妄言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脱落。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圆滚滚的北长尾山雀。
白鸟的口中衔着一枚灵魂碎片,它在夏稚的身边飞来飞去。
夏稚接过了那枚碎片,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找回这段记忆。她看向这只白鸟,又看向裴妄言。
她总算明白了,和她还有另外三人都不一样,裴妄言一开始就被关到了这个空间。只是总是处在不清醒的状态,所以没办法带着素心声去找道标。
而她在城市中,从天上摘下的那颗星星,其实只是裴妄言的灵魂,包括她自己也是灵魂体。
直到离开了城市,她才有了实体,而裴妄言的灵魂回到了他的身体。
之后,她在她的记忆宫殿里寻找记忆,他依旧在这个地方,直到她找过来。
最后看了一眼裴妄言,站在光门前,离开这个空间的前一刻,她捏住碎片,让二周目的记忆回归。
……
同学们刚要离开这个领域,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声惊呼,她们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夏稚和裴妄言两人。
她们下意识地冲过去,又因为和长大后的夏稚不太熟悉而放慢了脚步,但又因为裴妄言浑身都是血而夏稚的表情很难过跑了起来。
走近一看,才发现裴妄言只是失血过多,最多掉了一块肉。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意识是清醒的,伤口治疗一下就好,这已经算是小伤了。
那夏稚为什么一副死了同伴的模样?
裴妄言知道原因:“她找回了二周目的记忆,知道了一切真相。”
独孤芒硝一愣,她狐疑地看着裴妄言:“你说话怎么怪怪的?你不太像是裴妄言,仔细一看,你好像长得也有点不一样……你现在不会也是二十七八岁吧?”
“是。”裴妄言点头,“我记得一切。”
“难怪觉得你说话变得成熟不少……”折桂感叹说,“这就是成为大人的代价吗?”
“话说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同样是想起了一切记忆,为什么就夏稚有情绪?”商牧星很是怀疑。
“因为我很高兴。”
“什么?”
裴妄言抬起头,看向周围的这一群同学。按照一周目的他的想法,他应该死去,然后成为新的地基。
就算时间回溯,他也无法再回到过去,因为他和怪物的意识已经融为了一体。
但是夏稚让他有了第二次的生命,让他重新以“人”的身份再活一次,再次经历一遍新的人生。
“能够再次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裴妄言这么说。
“……”
商牧星捏紧了拳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愧疚……但是那股情绪依旧充满了内心,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这种时候你倒是很会高情商了。”
夏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将手搭在裴妄言的肩膀上:“你就是故意的吧?”
独孤芒硝虽然很想说“你不能因为你心机深沉就这么揣测裴妄言”,但她忍住了。一想到她居然这么能忍,她觉得她姥姥肯定会喜笑颜开,毕竟独孤芒硝的脾气比较火爆。
和夏稚待久了,她的忍耐力真的在不断提高,还好有林蝉衣在,和林蝉衣吵吵架可以释放一下自我。
连云朔观察着夏稚的脸色:“你看起来好多了。”
“太多太杂的记忆涌进脑子里有点吃不消,但是问题不大,总比两眼黑好。”
夏稚又恢复了曾经的状态,她的尾音上扬:“同桌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你出事了,我们赶紧请假跑过来。”冉天成解释说,“主要是我预知了一下许愿,觉得事情比较严重,所以就和云云说了,云云一听就带我买票赶过来了。”
“原来同桌你这么关心我。”夏稚很感动,“我们每个时间线都成为了同桌,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呢?”
连云朔没有听夏稚贫嘴,她直截了当地问:“所以未来的你做了什么?”
夏稚:“哎呀,这种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会死吗?”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他们很关心夏稚会不会死。
夏稚收敛了笑意,她看向裴妄言:“我不会,但他会。”
大家也都沉默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未来会死的是裴妄言。虽然战争肯定会有伤亡,但以他们的年纪来说,这样的死亡比较难以想象。
再想到裴妄言刚才说的话,所有人瞪向商牧星,就这人平时对裴妄言的态度最差,还总是对人家挑刺。
商牧星不好反驳,虽然他很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有问题。但出于那微薄的同学爱,他没有说出口。
见夏稚出来,樊双玉给程局发了个消息,得到程局的指示后,她走过来,对夏稚和裴妄言说:“季局就在外面等你们,有些事情需要你们两个配合。”
既然夏稚恢复了记忆,那就该说明一下一周目的前因后果,尤其是她将未来收入书中之后的事情,这对接下来的战斗或者说战争有帮助。
夏稚知道她需要给程局或者说大家一个解释,毕竟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她破坏了领域,让预言之日提前到来。
她应了一声,带着裴妄言和一群同学往外走。同学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保持沉默。
外面聚集了很多人,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五等领域竟会引发一系列如此重大的事件呢?
季夕正在一边等着他们,看到夏稚和裴妄言走过来,他指了指旁边的传送法阵:“这里通往总局,程局正在和众局长商议,你们去就好了。”
夏稚正要传送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有发现申屠怀吗?”
季夕摇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沈处长正在搜寻,按理来说他献祭了自己,暂时没有能力离开领域才对,可能是有人在接应他。”
夏稚不是特别在意,因为不管怎么样,申屠怀的结局已经注定。
申屠怀坏心办了不算坏的坏事,夏稚和裴妄言想起了一切,道标没有被吞噬,领域没有崩塌,再加上有一周目的记忆,这个时间线的未来不会变得像一周目那样糟糕。
第265章
程曦刚和同事们做好接下来的安排, 就看到夏稚大摇大摆地带着裴妄言过来,在她的旁边坐下。
会议没有结束,各国局长虽然调查过夏稚情报, 关于她的信息都一清二楚,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和夏稚面对面。
夏稚没有误闯会议的不好意思, 她抬起手挥了挥,朝大屏幕那边的领导人们问好:“你们好啊,应该不算是初次见面, 总之很高兴见到你们。”
卓娅也朝夏稚打招呼:“好久不见, 稚,你又长高了。”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我是二十七岁吧。”夏稚笑眯眯地同卓娅聊起来, “除开上次,我们确实好久不见,算来都快二十年了。”
程曦偏过头,看夏稚这状态似乎并没有受到记忆的影响,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行事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