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停顿了一下,双眸紧紧锁住木云猝然苍白的脸,“呵呵”轻笑两声后,接着说道:“所以,朱家的孩子就该有一个行止清白的母亲。”
木云微微张口,唇瓣颤抖,却不能发一言,她将会溺亡在丝丝夏雨中。
逃!马上逃离,逃开朱楼,带着小鱼儿逃得远远的!
木云提起裙摆,快步向毓绣楼奔去,与朱楼错身一过,刚刚踏上台阶,就听身后的朱楼语调平静的问道:“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木云猝然转身,往日秋水一般的眸子,如今燃烧着两团火焰,她厉声质问:“朱楼,你何必苦苦相逼,我木云未曾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你有大把可心的女人,生大把如意的孩子,你也可以好好利用你的妻位,满足日渐膨胀的野心,将来的你官运亨通,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为什么还要再来逼我?被你丢在离山,我死了一次,被你丢在杨家村,我又死了一次,木云已在那场滔天洪水里尸骨无存,难道你还怕我没死透,还要挫骨扬灰,才能放我自由吗?”
“你的死活,原本我是不在意的,只是,我喜欢那个孩子,他不能没有母亲而已,但是……”朱楼面对木云死水般沉寂的眸子,毫无怜悯:“倘若,朱家的继承人有一个行为不端的母亲,那也是我不能允许的,你若是舍得小鱼儿,我也可以成全你,让他幼时丧母!”
“还有”,朱楼逼近木云,勾唇冷笑:“你的情郎,本官想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
木云颓然倒地,朱楼撑伞远去。
天色已大亮,雨停了,寂冷的街活过来了,零星的行人,出摊儿的小贩,赶路的马车,还有萎顿在湿冷台阶上的木云。
余婆婆出门来,就看见木云坐在一汪雨水里,毫无生气。
“叶叶……”余婆婆轻轻的呼唤,木云失了魂魄的模样实在骇人。
木云转动一下眼珠,按在雨水里的手指微微挪动,她长舒一口气,找回些许力气,攀着余婆婆的手臂站起身。
“婆婆,朱楼发现小鱼儿了。”木云的话让余婆婆的心攸然一紧,小鱼儿可是叶叶的命,朱家若是认回小鱼儿,叶叶怎么办?若是连叶叶一起回朱家,她和杜宇又怎么办?
余婆婆的喉咙处堵得厉害,一时难过的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反倒是木云拍了拍余婆婆的手臂,低声安慰道:“婆婆不要难过,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小鱼儿本就是朱家的长子长孙,他的将来需要一个强大的父族扶持。”
余婆婆差点落下泪来,她握紧木云的手,哽咽着说道:“可是,叶叶更需要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
木云红了眼眶,却流不出泪来,她微勾着嘴角,眼神飘向远方,口中喃喃道:“婆婆你想啊!小鱼儿就要过六岁的生辰,再有十年,只需要十年,小鱼儿就可以学有所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木云强挤出一抹笑:“到那时,小鱼儿就可以没有母亲了。”
十年,一个女人有几个十年可以蹉跎?
“娘亲,你怎么了?”小鱼儿每日都要早起练拳,本还有些迷迷糊糊,推开门却见母亲和余婆婆在店门前相扶私语,隐隐透着他看不分明的忧愁。
木云连忙收拾起伤感的情绪,笑着迎上来:“娘亲没事的,小鱼儿要去练拳吗?”
余婆婆也一边问着想吃什么,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早饭。
“婆婆熬些米粥吧!”木云牵着小鱼儿的手向后院走去:“小鱼儿练过拳法,娘亲还要考察一下你的画技练得如何了。”
“娘亲!”小鱼儿拉住木云的手,一双清澈的眼睛盛满关心:“娘亲是不是因为杜舅舅的离开,才不开心的?”
小鱼儿晃了晃木云的手:“娘亲你要乖乖的,杜舅舅在外面做事,才不会担心你,你开心了,杜舅舅才会开心,这是杜舅舅告诉我的。”
一股难言的酸涩,突然从心底涌向咽喉,木云想张口回应几句什么,硬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红着眼眶重重的点头。
“我知道娘亲最疼小鱼儿,小鱼儿也希望娘亲开开心心的,娘亲开心了,小鱼儿也开心。”小鱼儿带着奶气的语调格外暖人心。
木云蹲下身,将小鱼儿抱进怀里,沙哑着嗓音说道:“好,娘亲答应小鱼儿,娘亲要做一个开心的人。那么,小鱼儿也要答应娘亲,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忘记,娘亲喜欢小鱼儿。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快快乐乐。”
“好的,娘亲我们拉勾勾。”小鱼儿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拇指,在木云面前比划着拉勾。
木云含笑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小鱼儿的胖指头勾了勾,母子俩相视一笑。
吃过早饭,小鱼儿跟着木云在画室里练习画鸟,一点一顿一勾勒,有型有款有风采,木云望着颇有天分的小鱼儿倍感欣慰。
唯有一点,木云不善琴与棋,没有办法教导小鱼儿。
“小鱼儿,明日娘亲给你再寻个师傅,教你琴与棋。”木云为了小鱼儿的前途,做所有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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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棋艺
“哎呀呀!老夫又输了!”孙夫子怪叫着,扔了手里的棋子,气急败坏的说道:“不玩了,不玩了,你小子一点不懂尊师重道,一个子儿不肯让,为师输得这么惨,老夫不要面子的吗?”
朱楼慢条斯理的收起散乱的棋子,无奈一笑:“好,为了老师的面子,下一局学生让您三子,老师可还满意?”
“哼!老夫何须你来让?老夫再也不跟你玩了!”孙夫子望一眼窗外,小鱼儿穿过满园的花草,目不斜视的行来,小小年纪,君子之风初现,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小鱼儿来了,老夫最可心的学生,他的可爱之处,比你多得多。”孙夫子抚须微笑,对自己的小学生怎么看怎么满意。
朱楼顺着孙夫子的视线望去,眼底亦浮现满意之色。
“孙夫子早安!”小鱼儿站在门前躬身行礼。
“小鱼儿快来,你师兄带来的果子,甘甜的很,拿去尝尝,吃完了再温书也不迟。”孙夫子拿起一个果子,向小鱼儿招手。
小鱼儿称是,抬首向孙夫子的方向行去,方才看见孙夫子的身侧还有一人,刚刚被书架遮挡了视线。
是上次那个与他相谈良久的大人,温文尔雅的姿态让小鱼儿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再次相见,小鱼儿有一瞬的惊喜,连忙行礼,一脸欢欣:“大人早安。”
朱楼微笑颔首,小鱼儿接过孙夫子递过来的果子,道谢后咬了一口,汁水丰沛,甘甜可口,小鱼儿露出独属于孩子的纯真无邪,一边说着:“好吃!”,一边笑眯了眼睛。
朱楼用左手摆弄一只黑棋子,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也在轻轻摩擦,凝着小鱼儿因为嚼着果子而一鼓一鼓的小脸蛋,眼中划过宠溺,温声问道:“小鱼儿可会下棋?”
小鱼儿嘴里塞满果子,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指比划着捏东西的手势,鼓着腮帮子憨乎乎的回道:“只会一点点。”
小鱼儿蠕动着小嘴巴,将嘴里的果子咽下去,接着说道:“娘亲懂画却不擅棋,今早与娘亲画画时,娘亲还说要给我找个师傅,教我学棋,只是……”小鱼儿瞥了一眼在远处整理书籍的孙夫子,凑近朱楼小小声的询问:“学棋是不是要花很多银子的?”
朱楼抬手抚上凑到他身前的小脑袋,轻声说道:“不会很多。”小鱼儿没有注意朱楼的动作,更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他自然的亲近和信任,皱着鼻子,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唉!娘亲赚银子很辛苦的!”
朱楼眼中暗芒一闪,揉着小鱼儿的脑袋,低头凑近轻声说道:“小鱼儿可以跟着我学棋,不用银子的。”
小鱼儿惊喜,眼睛里闪着星星,不确定的问道:“真的不要银子?”
“不要!”
朱楼认真的样子让小鱼儿冷静下来,连忙摆着小手说道:“不行,不行,娘亲说过,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的,你为什么不收银子呢?”
“我不缺银子,但是,缺一个人的陪伴,我还要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你陪我,我教你,咱们谁也不吃亏!”
朱楼一本正经的和小鱼儿谈交易,他的手从小鱼儿的脑袋滑到了他的小肩膀,小鱼儿不知不觉间已被他半抱在怀里。
“好呀!这样好。”小鱼儿拍着小手,兴奋得眉开眼笑。
朱楼又递过一个果子,小鱼儿放到嘴边正打算咬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摩挲了一下果子,却没有吃,而是郑重的放进衣襟里,还用小手拍了拍。
“嗯?为什么不吃?”朱楼诧异他的行为,不是刚刚还吃得那么开心吗?
“果子好吃,我要留给娘亲一个尝尝。”
朱楼轻笑,又递过去一个:“那个留给娘亲,你吃这个。”
小鱼儿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已经吃了一个,又拿一个,再吃一个不太好,我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