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婆又是“哎呀”一声:“药没了,可耽误不得,我这就去交待容姐儿,让她明日一早就去办。”余婆婆说着话,就急匆匆出去找容姐儿去了。
五日后,木云提前来了月事,下腹如被刀绞般的痛楚,吃了一粒药,实在撑不住昏睡过去。
余婆婆急得团团转,还剩两粒药撑不过一天,偏偏这个时候,朱楼身边伺候的赵嬷嬷端着一个锦盒过来。
余婆婆连忙迎上去,客气的问道:“赵姐姐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大人有什么吩咐?”
赵嬷嬷递上锦盒,神色倨傲的说道:“让夫人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随大人入宫赴宴。”
“可是……”余婆婆担心木云撑不住。
“别可是可是的,啰里巴嗦地,误了大人的要事,你们担待得起吗?”赵嬷嬷一甩手就出了落霞苑。
“婆婆,有什么事吗?”木云有气无力的声音,让抱着锦盒在院子里发呆的余婆婆回过神。
“是大人派赵嬷嬷来传话,让您准备好了,随大人进宫赴宴,可是,您这身子……”余婆婆放下锦盒,扶起床上的木云,满面忧色。
“我得去,我是朱家的正经夫人,该去各位贵人和各家官夫人跟前露露面,朱楼既然这么安排,也是为了小鱼儿考虑,我怎么能不去呢?”
木云挣扎着起身,拿出药丸子,把剩下的两粒都吞了,余婆婆心疼得不知怎么才好。
“哎呀!大夫都说了,那药性烈不能多吃呀!”余婆婆端上一杯温水,顺着木云的后心。
“婆婆再让容姐儿催催药,最好晚间能送来,我怕回来时又疼得睡不着。”木云一边上妆,一边嘱咐余婆婆。
进宫赴宴,不能装扮得太艳丽,压过各位官夫人倒没什么,压过了众位皇家妃嫔和公主郡主的就不太好,但是,也不能太素净,失了一品大元家眷的体面。
等木云收拾停当步入前厅时,朱楼有一瞬的晃神,那端庄淡雅的美人,仿佛从画里款款而来,呼吸都变得轻缓,唯恐惊了她。
“今日为何事设宴?”木云要了解一些细节,不能让自己一无所知,呆愣愣的犯了忌讳。
“皇上大病初愈,赶上胡贤妃生辰。”朱楼收回参杂着一丝迷乱的视线,淡淡的回道。
“胡贤妃?信王的养母?”信王的生母是胡贤妃的婢女,生下信王后,没出月子就得了急症,信王理所应当的养在没有子嗣的胡贤妃名下。
胡贤妃是个厉害角色,虽然只得一个亲生的公主,却盛宠不衰,几十年如一日,即使生了皇子的妃嫔也不敢和她正面交锋,至于在皇位继承上,胡贤妃的作用有些微妙,因为丧母的礼王是她的亲外甥。
当年,胡氏一对姐妹花称霸后宫,除了在她们进宫前先皇后生了先太子,王贵妃得了义王,其他妃嫔一概都是女儿,这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如今,胡国舅和温太傅两厢争霸,至于义王,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是王贵妃娘家没有可用之材,二是义王此人胸无点墨,头脑简单。
木云坐在马车上陷入沉思,头上的步摇随马车悠悠晃晃。
朱楼的眼神随着步摇的弧度起起落落,木云毫无所觉。
马车停下,车外传来宫人见礼的声音,木云拿出小镜子,在自己的唇上又涂了一层胭脂,不能让毫无血色的唇露了怯,失了体面。
朱楼站在马车旁向木云伸出手,木云将手轻轻搭了上去,仿佛回到新婚时,朱楼也用同样的姿势和眼神,给了她可以举案齐眉的错觉。
木云甩掉不该有的思绪,朝朱楼甜蜜一笑,两人相携入了宴厅,在场诸人皆感觉赏心悦目,认定了刑部尚书夫妇伉俪情深。
宴会上已坐满了达官贵人,男女分席,木云与朱楼分开后,由宫人带路在属于她的位置落坐,有官夫人见了陌生面孔,开始向宫人打听,也有相熟的窃窃私语。
木云面带微笑,有视线投来,不管真假善恶,都是温文尔雅地颌首。
“叶叶?”一个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唤道。
木云寻声望去,笑容真诚了些,起身快行了几步,行了一个万福:“梅伯母,好久不见。”
工部尚书的夫人连忙起身,扶住木云,难掩激动:“真的是叶叶,伯母都不敢认了,怎么瘦了呢?”
“伯母倒是越活越年轻,叶叶也不敢认伯母呢!还想着是哪位大人的夫人,竟是如此年轻貌美。”木云神色极其认真,听得梅夫人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忍不住掐着木云的脸蛋,恨恨地说道:“死丫头,还是这么能贫嘴,是不是忘了从前被我掐的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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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敲打
“没忘呢!”木云眼中已有热意,梅夫人也不由有些伤感,两人都想起木云十岁之前,那个时候娘亲还活着,李氏还是妾,木雨只是庶出。
娘亲与梅夫人交好,木云还是活泼俏皮受尽宠爱的千金小姐,及至后来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
“总是听说刑部朱大人的夫人一直在乡下养病,怎么都没想到那位夫人就是叶叶,身子可大好了?”梅夫人连忙打住伤感的情绪,关心起木云的健康状况。
“好了呢!养了这么多年,现在比牛都壮。”木云挽着梅夫人的胳膊入座,说着俏皮话仿佛找回了从前的自己。
“胡贤妃驾到!”宫人高声唱喏,众人起身行礼恭迎。
胡贤妃已近五十的年纪,姿容却比三十的妇人更显风韵,她身旁跟着身怀六甲的信王妃沈蝶,还有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正是胡贤妃的亲女玲珑公主。
玲珑公主至今未婚,只因她虽有公主之名,却仪容平常,很多王公贵族瞧不上她,倒不是因为容貌,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性情怪异,又颇受圣宠,请回家去只会家无宁日。
胡贤妃落座后很是平易近人,与众夫人交谈时,尽说些家常闲话,无甚心机的人一时会忘记她的地位尊崇。
“听说刑部尚书的夫人来了,快近前来,让本宫看看。”胡贤妃在宴席上扫视一圈,着急见朱夫人的样子,就像婆家人好奇新娘子长什么模样。
木云快步向前,行礼问安:“臣妾木氏见过贤妃娘娘。”
“快过来,再近些。”胡贤妃伸出手,木云忙起身凑近,半跪在胡贤妃脚边,把手放到了胡贤妃的手上。
“啧啧,你们看看,什么叫美人胚子,朱夫人才是真正的美人儿。”胡贤妃摩挲着木云的手,向众人夸赞:“朱大人真有福气。”
众人凑趣,赞扬声不断,木云假装羞涩,半垂着眼睑。
“本宫见了美人就喜欢。”说着喜欢,就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套在了木云的手腕上:“这个镯子是西疆的贡品,本宫带了很多年,今日见了朱夫人,觉得这镯子配本宫实在是白瞎了,就应该配朱夫人这样的美人才对。”
木云连忙推辞:“谢娘娘好意,臣妾实在配不起。”
“本宫说你配得起,你就收着。”胡贤妃不容拒绝,吊起眼尾稍,佯怒道:“怎么?你是不是嫌弃,这镯子是本宫一个老婆子戴过的?”
“臣妾不敢,谢娘娘恩典。”木云连忙伏地行了大礼。
“这就对了嘛!快起来,要让朱大人知道了,还不怪罪本宫苛待了他夫人,怎么就跪下了呢?”
嘴上说得亲近,却端坐着让木云跪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向身边的宫人埋怨道:“你们伺候人越来越没有眼色,没见朱夫人还跪着呢吗?快快扶起来。”
宫人告罪,扶起木云回座,胡贤妃又找了信王妃说话,一时众人的注意力又放到了信王妃的肚子上。
“本宫就盼着信王妃这一胎能得个小世子,让本宫尝尝抱孙子的滋味。”话锋一转:“那两个小郡主就是可人疼的,就是信王府的那帮姬妾不合人意,都是没大用的,连个男丁都怀不上,都养着吃白饭呢?”
一方面说沈蝶没用,只能生丫头,一方面骂她善妒,不让其他姬妾怀胎,沈蝶的母亲,面露难堪,难以安坐,众人闭紧嘴巴,不敢接话,有个别反应快的已在心里吐槽:你不是也只生了一个丫头吗?还是个阴晴不定的。
只见玲珑公主扬手给了身边的宫人一耳光,斥骂道:“没用的东西,谁让你把筷子摆那么远的?还有本宫喜欢吃的菜迟迟不上来,本宫不吃了。”
玲珑公主推了一把桌案,碗碟哗啦作响,众人只看见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一时间宴会上鸦雀无声,今日可是她亲母胡贤妃的生辰宴,贫苦人家都讲究一个孝道,一朝公主竟是如此任性妄为。
“唉!不必管她,咱们吃咱们的。”胡贤妃面不改色,像寻常人家的母亲对任性的子女无可奈何的样子,招呼大家继续吃酒聊天。
沈蝶和木云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胡贤妃在众人面前作贱沈蝶,就是没有把信王放在眼中,她又怎么可能希望沈蝶生个男孩儿?礼王无子嗣被皇上冷待,义王有子有女却被禁足封地,沈蝶此时生下男胎,信王在边关得胜,是胡贤妃不愿见的,也是温太傅不愿见的,信王府的姬妾更不愿见,沈蝶的身边虎狼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