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她若是不愿意待在尚书府,我可以即刻送她去尼姑庵里。”朱楼的话让闫氏一惊,这是要彻底弃了朱玉。
“她若不再作恶,就留她在后院吧,你也该多疼疼朱玦和朱瑶,为了孩子好,善待他们的生母。”
闫氏动了恻隐之心,朱楼冷笑:“一对妾生子,也配?”
朱楼站起身,抚着袖口,语气淡淡:“当初让她们怀,让她们生,是因为云娘和小鱼儿没有回来,如今不同往日,妾和妾生子女们,最好都老老实实的,不然……”
未尽之言,母子俩都心知肚明,朱楼又行一礼后离开。
闫氏坐在原位,压下心内的惊惧,朱楼的无情,别人看不透,作为他的母亲又怎能不知。
“老夫人,宝珠来了。”老嬷嬷进屋,小声提醒,闫氏不解,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闫氏端正身形,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宝珠小碎步进门来,一见闫氏就跪倒在地,满面恐惧的说道:“老夫人,求您给宝珠做主。”
闫氏皱眉:“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谁还能害你性命不成?”
宝珠伏地磕头,哀声道:“夫人之威,让宝珠惧怕,自从白马寺祈福回府,大人就不曾踏入后院,如今看到张姨娘的下场……”
宝珠稍作停顿,一只手摸上小腹,声音里更多了几分凄楚:“宝珠实在害怕,若是让夫人知道我也怀了孩子,恐怕老夫人会失去一个孙子……”
闫氏眼中充满嘲讽,半晌才道:“你放心,只要你守规矩,知进退,主母有嫡子,不会难为你,尽管在自己的院子里待产就是了。”
闫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但是,若你行事不周,惹了大人厌烦,我也帮不了你。”
宝珠退下,闫氏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原本瞧着她端庄稳重,谁曾想是个心思活跃的,还想在尚书府的后院煽风点火。”
老嬷嬷一边将闫氏扶向床榻,一边笑道:“老夫人仁慈,言尽如此,她若是个聪慧的还好,若不能领会其义,偏要作死,就是她的命。”
闫氏笑了笑,自己的命自己担着吧!
宝珠显然没能领会闫氏的意思,她打算着多去朱楼跟前凑一凑,得他的怜惜和宠爱,让他像从前一样歇在她的榻上,不但要保住这个孩子,还要多生几胎,总有一个孩子会超过大公子在朱楼心里的地位,尚书府的以后就是她宝珠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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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雁儿
第二日清晨,朱楼带着小鱼儿出门没多久,程一就带着五个奶娘来到落霞苑,木云从内室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几个奶娘,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确定的呼唤道:“小姐?”
木云寻声望去,那个身影已快一步扑到她的脚边,嚎啕大哭:“小姐,真的是小姐。”
程一的刀拔出一半,见那个奶娘只是扑在地上哭泣,暂时未动。
木云眼眶微热,慢慢扶起泣不成声的奶娘,哑着嗓子道:“雁儿,你还好吗?”
“小姐,你好不好?”雁儿扶住木云手臂,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木云示意程一带其他人出去,又拉着雁儿坐下,见她衣裳半新,整洁利落,脸色红润,身材丰腴,心中舒坦了些许,微笑回道:“我都好的,雁儿什么时候嫁人的?他对你好不好,怎么会出来做奶娘呢?”
雁儿抹了一把眼泪,略有些羞涩的道:“我嫁的人,小姐也认识,就是原来府上在外院跑腿的小翔子,那一年老爷被罢官,我们这些下人被遣散回家,我老娘看我年纪大了,就想把我卖给一个生意人做小妾,我从家里跑出来,就遇见了小翔子……”
木云知道雁儿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她追问道:“他对你好不好?”
雁儿流露出甜蜜笑意:“小姐放心,他对我很好,一直舍不得让我出来做工,如今我生的第二胎男孩儿快一岁了,想着孩子以后读书做官,脱离伺候人的命运,偷偷跑出来做奶娘,多备些束脩,一入府就遇见了小姐……”雁儿哽咽,木云也在感叹命运的奇妙:“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小姐是刚刚生产吗?应该卧床休息才好,怎么也不多披件衣服,就随便走动……”雁儿想着小姐找奶娘肯定是刚刚生完孩子,孩子还不满月,这尚书府伺候的人怎么如此不经心?
她一脸焦急地想拉着小姐回榻上,木云却微笑着拽住她的手说道:“雁儿别急,不是我生的。”
雁儿愣住,见到小姐太激动,竟然忘了临来尚书府上时,中间人交待的事情,据说府上的夫人与怀孕的妾室争宠,致妾室早产,还抢了妾室的孩子养在名下……
雁儿号啕大哭:“小姐,我的小姐活得一点都不好……”
朱楼一进落霞苑就听见女子嚎哭声,不由深深皱起眉头,怒气横生。
程一见此,立刻向前回道:“新招来的奶娘是夫人的旧识。”
朱楼收敛情绪,抬步欲向内室走去,站在门外听木云说道:“别哭,有什么好哭的。”
雁儿止不住哽咽:“小姐的夫婿怎能有那么多妾,还有几个庶出子女,若是夫人还活着,我的小姐怎会受此等闲气。”
木云轻笑:“此一时彼一时,别再说那些傻话,外祖不在了,娘亲也不在了,父亲又不疼我,我哪有资本要求夫君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雁儿却哭得更大声:“我与小姐一同长大,别人不懂小姐,我还能不懂小姐吗?妻妾成群,庶出子女满园的生活,小姐在心里说不上恶心成什么样子了,您还要忍着受着,这心里的苦,雁儿怎能不知?”
木云却无所谓的说道:“你家小姐不再是以前的样子,就像雁儿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家小姐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还会有当年的心情来过现在的日子?此人已非彼人,一切都没关系的。”
雁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男子的身影转过屏风,能进入主母内室的男子定是男主人,燕儿连忙擦干眼泪,问道:“是姑爷回来了?”木云微笑颔首。
雁儿起身低头行礼:“奴婢雁儿见过姑爷。”
“起来吧!”朱楼无甚表情的说道,却在雁儿抬起头时愣住了。
雁儿也是一脸愕然,呆怔片刻,看看木云,再看看朱楼,不可置信的对木云说道:“小姐,您和姑爷这就是天定的缘分,您知道那幅采荷图卖给谁了?就是卖给姑爷啊!”
雁儿转身扑到木云身边,急切地问道:“小姐,您快告诉我,您是穿着那件嫁衣嫁给姑爷的吗?”
木云听到雁儿的话,想起从前的那件嫁衣,那件织着少女情丝的嫁衣,她就是穿着那件嫁衣,嫁给了朱楼,体会到了从未见识过的苦楚与绝望。
木云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朱楼,随后释然一笑,对雁儿说道:“是啊,那件嫁衣,我一直保留着,直到与你家姑爷成亲。”
雁儿没有注意到木云的笑意味深长,更没有听懂那话语中浓浓的嘲讽。
她拉着木云的手,又惊又喜又欣慰的说道:“我就知道,小姐这么好的人,老天都会善待您的,您和姑爷就是天定良缘,天作之合!”
木云无可奈何的听着雁儿胡扯,轻笑道:“没想到几年未见,雁儿的嘴比从前更加伶俐,我记得小祥子也是个嘴甜的,你们夫妻才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不,小姐说的不对,我和小祥子是臭味相投。”主仆两人仿佛回到了从前,开着对方的玩笑,亲密无间。
一阵婴儿啼哭,雁儿与容姐进了隔间给孩子喂奶,木云转向朱楼询问:“沈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昨晚,信王妃在宫门外惊了马,马车奔去郊外后翻了车,信王妃受惊吓后生下一个死胎。”朱楼落坐后,向木云转述今早传遍市井的消息。
木云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放心好了,信王留下的人,把事情处理得很干净!”朱楼端起茶杯,心思百转,却见木云还在思虑信王妃的事情,对于“采荷图”和“嫁衣”的往事,竟没有只言片语相诉?
雁儿的那句“姻缘天定”,她也只是淡淡一笑,朱楼主管刑部多年,猜度人心是把好手,木云的表现就是根本不在乎,想到此处,朱楼胸口憋闷得难受,放下茶杯,踱出落霞苑,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晚些时候,雁儿被程一带到书房,朱楼背对着门口,书案上摊着那一幅采荷图。
“跟我说说你家小姐以前的事。”
雁儿感觉得到小姐对姑爷的冷淡,是因为妾室?或者是因为庶出子女?小姐心里存了疙瘩?
但是,姑爷对小姐的关心不像作假,于是,雁儿将木云的过往一一道来:“我家小姐九岁之前被万般娇宠,性子活泼俏皮,可是九岁之后,舅家败落,夫人去世,小姐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再没有开怀自在的日子,甚至小她两岁的妹妹,嫁妆都已备齐,一件嫁衣都要千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