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锁朱楼_潇潇渔歌【完结+番外】(55)

  木鸿听见信王也夸他的画漂亮,咧着小嘴,笑得直流口水,终于伸出了自己的小胖胳膊,攀上了信王的手臂。

  信王将木鸿抱进怀里,激动得泪意翻涌,他的小蝶至死都没能再见鸿儿一面,他的小蝶多苦多累,她将木云寄给她的信和鸿儿的画像,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拿出来偷偷的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看,看得每一个字都印在心里,印出了一道一道伤痕……

  小蝶疼,他更疼,一刻不敢停歇,每分每秒都在争取,他想尽快掌握权柄,他想抚平小蝶的伤痕,然而,一群嗜血的豺狼虎豹,还是将他的小蝶生吞活剥,留下一个不曾叫过小蝶娘亲的幼儿,让他的心疼到滴血……

  前院的酒宴已近尾声,信王抱着熟睡的木鸿,一遍一遍轻轻地吻,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额头,吻他的脸颊……

  小蝶一定曾在无数个夜里,也曾疯狂地想着吻她的孩儿……

  夜深了,信王和杜宇早已离去,木云站在廊下,看着随风飘飞的大红喜绸,陷入迷惘当中,那片大红色在她的记忆里,从来不是喜庆,幸福,美满……

  她带着少女情思成婚时,曾经在一两日的光景里,以为那片红是执子之手,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然而,当那片红还没有撤去时,她的梦就醒了,她被抛弃在深山中,抛弃在污秽里……

  当她终于爬出了泥泞,摆脱了悲惨,以为再没有人记起她,再没有人寻找她,她不再是谁的妻,她可以和杜宇在那一片红中,相濡以沫,相携到老……

  然而,那片红还没来得及挂出去,梦又一次醒了,那片在所有女人的梦想中,可以带来幸福的红,支离破碎……

  原来,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慕,一个女人对婚姻的期许,可以让人痛不欲生……

  木云微微一笑,痛过就算了吧,不再幻想,不再期许,就不会再痛了!

  为哪一个人,为哪一件事,伤心一辈子,都是不值得的。

  她只愿,曾经拯救她,陪伴她的那个男人,能得到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因为他曾经给了她,这世间最美的真情,最真的呵护,那样纯善,侠义,豪迈的男儿,配得拥有一切的美好。

  就像海棠,她就是这世间美好中的最美好。

  木云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乱飞的红绸,握在手心里,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不知是十月天气的寒凉,还是爱人离心的寒凉?

  木云松开手,任它随风飞,悠悠转身,一个比天气还让人发冷的身影,静立在游廊的另一头……

  第二日清晨,海藻一脸娇羞的给婆母敬茶,闫氏露出慈爱的微笑,接过海藻的茶,浅尝了一口后,递上了一对翠绿的玉镯子,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可见闫氏对海藻是很满意的。

  木云成婚时,闫氏接过茶,却没有给新婚之礼,不仅仅是因为钱财不富足,只是懒得费那个心罢了!

  “嫂嫂……”海藻红着脸,还不习惯昔日的好姐姐,成了婆家的嫂子。

  “嗯……弟妹想说什么?”木云故意咬重了弟妹两个字,惹得海藻的脸又红了几分。

  “嫂嫂,阿庭要带着我去郊外跑马,我姐姐和姐夫也会去,嫂嫂也跟我们一块去吧!”

  这一情景何其熟悉,她新婚第二日,也被朱玉这样询问过,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望向她的夫君。

  木云去夹菜的手只微微停顿了一下,笑着回道:“你们去玩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木云很忙,忙着挣银子,忙着养孩子,她有时会想,怎么就有女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那么凄苦?明明这世间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忙碌,哪有时间去感叹,去感怀,去感伤!

  木云现在有足够的本钱,在大靖朝的土地上,只有江南那一片没有毓绣楼。

  虽然在江南开绣楼难度颇大,但是,不去闯一闯,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她让小祥子带着莲娘子的儿子安哥儿,先去江南探探情况,已经走了半个月,也该传信回来了。

  这一日,木云一踏进毓绣楼,莲娘子就拿出一封书信,说是安哥儿寄回来的。

  信上说,在江南绣楼遍地,竞争激烈,毓绣楼的绣工和图样再好,短时间内,在江南也站不住脚,恐怕一两年内都是白扔银子。

  木云想了想,既然开绣楼难赚钱,不如先开一家小小的皮草行,捎带着零星的绣品,等店铺闯出名气来,再做打算。

  总之,店铺是一定要开的,银子是一定要赚的。

  对于多赚银子这件事,木云不服输的心情,总是难以平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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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反省

  安哥儿再传信回来时,传来了皮草行已经开业的好消息,木云还来不及高兴,小鱼儿的信紧接着就送来了,说他新年要和公孙先生远行,不能回转京城,让木云不要挂念。

  木云怎么能不挂念?这几日饭都用得少了,时常看着木湘和木源发呆。

  雁儿知道,小姐又想起大公子了,她给木鸿穿戴整齐后,一把塞到木云的怀里,故作嫌弃地说道:“咱们三公子越大越闹人,看见外面下雪了,就每日午后都要去玩一阵子,这么累人的孩子,小姐自己带一日吧!”

  木云被雁儿唤回神智,看着怀里的木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我们小鸿儿要去玩雪吗?娘亲带你去……”

  冬月里,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雪,地面的积雪没过木鸿的小脚脖,他的小羊皮靴子踩在雪壳里,一个深坑又一个深坑,每一步拔的艰难,却也让他异常开怀,围着花园的小径走了一圈又一圈。

  “怪不得雁儿嫌弃你,我的小鸿儿真是挺累人。”木云拿出帕子,擦了擦木鸿小鼻尖上的汗珠,在木鸿咯咯咯的笑声里,隐隐约约还掺杂着一道低泣。

  木云示意容姐儿跟着木鸿去踩雪,她循着那道哭泣声而去,在一座假山后面,看见了一个略微肥胖的小身影。

  那个身影原本靠在假山上哭泣,听见脚步声临近,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待看见是木云的时候,立刻爬起来,拿袖子胡乱的擦着眼泪。

  “阿玦,你怎么了?”

  木云柔声询问,朱玦却支支吾吾地说着:“没……没怎么……”

  木云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脸颊上有一道红痕,抬起袖子擦眼泪时,手腕处也有两道红痕,一看就是被指甲挠出来的痕迹。

  “告诉母亲,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哭泣?”木云拽过他的胳膊,刚要撩起他的袖子,朱玦却快速挣脱,躲闪了开去。

  “母亲,没事的,我就是刚才摔了一跤。”朱玦一边说,一边退得离木云远了些。

  “阿玦,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能说谎的……”木云又一次凑近朱玦,看见他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是谁欺负你了?”这一次朱玦没有闪躲,木云撩开了他的袖子,看见他手臂上不仅是被指甲挠的伤痕,还有被掐被咬的痕迹。

  “不是欺负我,是妹妹嫌我笨,妹妹不高兴了……”

  “妹妹这样对你,你有打妹妹吗?”

  “我……我不会打妹妹的,她是我妹妹。”

  “那你有把妹妹伤你的事情,告诉过祖母吗?”木云看着眼前憨乎乎的小男孩儿,心里升起一阵怜悯。

  朱玦连忙摆着手说道:“不,不能告诉祖母,祖母病了,不能让她忧心,再说祖母不喜欢妹妹,若是知道她伤了我,祖母会罚她的……”

  木云叹息,让朱玦陪着木鸿玩耍,派人去打听朱瑶院子里的事。

  “在大小姐院子里伺候的是她的奶嬷嬷,还有从小伺候玉姨娘的连连……”

  连连?自从木云从吴县回到朱家,就再未见过连连。

  “连连在夫人回府前,就已出府嫁人,玉姨娘没了以后,突然又找到朱府,说她婆家日子艰难,求老夫人收留她在府上做工,老夫人念着她从前伺候的情分上,留她在大小姐院子里伺候着……”

  闫氏着了风寒,病了十来日,府中的琐碎事都由木云过问,对于庶子女的教育问题,朱珣由张姨娘自己养,朱瑶和朱玦由闫氏管着,她本不想多管闲事。

  但是,朱瑶的性子像极了朱玉,再有从小伺候朱玉的丫头娇惯着,只怕他日成了一个祸害,给自己的亲生子女带来麻烦,毕竟朱玦可是朱瑶一奶同胞的亲哥哥,不过七岁的小女孩儿,心肠就如此歹毒自私,纵容下去还了得!

  “先把连连和教习嬷嬷都打发出去,明日我亲自寻一个规矩学问都过得去的嬷嬷来教习大小姐。”

  木云的命令一出,连连带着朱瑶就哭到了闫氏面前,直说夫人苛待庶女,朱瑶也哭嚎着想念亲娘,惹得本就心中有气的闫氏怒意更盛。

  “母亲!”木云被闫氏招到院子里,躬身行礼,心中自然明白,闫氏叫她来的缘由。

  闫氏冷哼一声:“平日里瞧着你,规矩礼仪都不差,还以为你在娘家受了好的教育,知道怎样为人妻为人母,作为高门大户的嫡母,怎样对待庶子女,还需要我教你吗?从今日之事才知,往日竟是我高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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