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慕夫君,我希望他幸福,若有来世,我希望他从一开始就能如愿,我永远记得我们成为真正的夫妻之前,他对我说过,他希望来世早点来,早点来娶她的叶叶,我希望他梦想成真,我已霸占了他一世的美好,我祝福他来世称心如意,我将他珍藏的荷包与他葬在一起,我偷偷的看过荷包里的东西,有一缕发丝和一片火红的衣角,我知道那是姐姐的东西,我想着让它随夫君一同入葬,若有来世,你们的缘分就会增加几分。”
“姐姐,我也有私心,我只将夫君让给姐姐一世,人若是能生生世世轮回,我只放手一世,让夫君与你结为连理,再以后的生生世世,我希望夫君仍然是我的夫君,这样的男人,我如何能不爱?我如何能放手?”
四年后,望洲节度使的爱妻,靖朝第一位异姓王,靖朝的皇后娘娘,靖朝第一富商的母亲,当今皇帝陛下的养母,在一个春日的午后,在她夫君的怀里安然离世。
那一年,冰雪消融时,木云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
每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朱楼都要将木云抱到庭院里,让春风的轻柔,花叶的暗香,日光的和煦,围绕着她。
木云睡着,偶然间一声鸟儿的鸣叫,会让她颤一颤睫毛。
朱楼倾身,虚虚一吻,突然感觉胸间憋闷,喉咙发痒,他立刻起身,离得远了,才敢咳嗽出声。
他有旧伤在身,年龄大了,每个夜晚都无法睡个整觉。
木云病了以后,他总是害怕自己的咳嗽声扰了她的好眠,夜里更不敢睡实了,本就落下严重病根的身体,愈加消瘦。
小鱼儿说:“父亲去歇歇,娘亲由我来照顾。”
朱楼总是忍着咳嗽摆摆手:“父亲离不得你娘亲……”
等到他压下去一阵难过,回到木云身边时,发现她睁开了眼睛,正目光如水地望着他。
“云娘,你看这春日好时光,可喜欢?”
朱楼扶起木云,让她倚靠在他的怀里,脸贴着她的脸,与她一同望向春意浓的庭院,与云齐的楼阁,随风散的浮云。
“夫君……”
“云娘……”
“与夫君一世夫妻,甜多于苦,恩大于怨,她们说得没错,木云是一个有福气的女人。”
“不,我的云娘可以更有福气,是她的夫君不好,折损了她的春日时光……”
“夫君,我嫁于你时,很是欢喜……”
“嗯……”
“夫君……”
“嗯……”
朱楼忍着咳嗽,忍得嘴角一丝嫣红,忍得眼中一片死寂,忍到黄昏,下起了缠缠绵绵的春雨。
“云娘,冷不冷?不知何故,春日里,却起了西风……”
朱楼将木云抱回房里,让她像每日里一样,安睡在榻上。
他挑亮了油灯,拿出针线和一个包裹,包裹里是零碎的红布料,若是细看,那零碎的红,略显陈旧,但是,花纹别致,让人不由好奇,它在最新鲜的时候,该是何等的惊艳?
朱楼一边咳嗽,一边穿针引线,神情庄严,好像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云娘,我学着你做针线的样子,缝补了很久,我笨手笨脚的,若是缝得不好,云娘不要生气……”
“云娘,就快了,今晚我就会把它缝补好,我的云娘穿上它,那么美!”
“云娘,我初见你时说的话,你不要当真,我的云娘怎么样,都是美的!”
“云娘,新婚第二晚,我宿在书房,一整晚都在失眠,有好几次想拉开书房的门,闯到你的屋子里,再躺到你的榻上,把你搂进我的怀里……”
“云娘,与你分离的七年里,我梦到过你无数次……”
天将破晓时,朱楼收起针线,抖落开刚刚缝补好的嫁衣,那件被木云剪碎的嫁衣,那件木云为杜宇绣制的嫁衣。
“云娘,终究是缺了一角,我怎么都找不回来……”
朱楼看着嫁衣的裙边,缺失的一角,那里的图案只剩下半片叶子。
朱楼看了很久,看着看着,流出了泪。
“云娘,让夫君最后一次吻你……”
朱楼为木云穿起被他缝补好的嫁衣,为她绾了新娘发式,她的样子像极了初嫁他时,美得今生难忘,美得来世难寻!
“云娘,我强留你一世,不敢再求来生,惟愿老天怜悯,让我生生世世都能遇见你,没有资格做你的夫君,远远看着你的笑也是好的……”
停灵七日后,木云被葬在叶家祖坟,她的生母叶大小姐身旁。
当夜,忍受半生伤病折磨的朱楼,突感一阵轻松,好像回到了身体从未受创的那些年。
“小鱼儿,父亲死后,葬到离山,棺椁里只带上你娘亲的东西。”
“我在离山丢弃了你母亲,你母亲在离山等了我三日,我要在离山等你母亲生生世世,我要一直等,等到她在某一世,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小鱼儿,若是再有父子亲缘,父亲要守着你降生,陪着你成长,你永远是父亲最爱的孩子。”
小鱼儿伏地痛哭:“父亲,儿子从来不怨您,母亲也从来不怨您!”
“可是,我怨恨自己……”
天蒙蒙亮时,朱楼停止了呼吸。
七日后,离山上起了一座孤坟。
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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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
我是朱珣,我的灵魂不属于大靖朝,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一个妾,我的父亲权倾朝野,我有一个心地良善的嫡母,我虽然只是一个庶女,却过着千金贵女的生活,嫡母为我寻来有名的才女,作为我的女夫子教授我大靖朝的文化,我很认真努力的在学,我七岁时,见到了我的父亲,一个俊美的男人,气质冷肃,气场强大。
那一日午后,我正在午睡,却听见朦朦胧胧的谈话声,我悄悄地起床,趴在门缝往外看,廊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我母亲跪伏在地,言语恳切:“奴家自从入了朱府,做了大人的妾室,一直明白自己的身份,大人给了我体面,夫人也给了我尊重,最让奴家感恩的是大人允许朱珣活下来,给了奴家依靠,奴家整日里享受着锦衣玉食,又有聪明伶俐的女儿相伴,已是我姐妹中活得最像人的了,奴家从来不想另寻他嫁,也对大人无非分之想,我只想留在朱府后院做一个透明人,守着女儿终老……”
原来是我父亲只想宠着嫡母一人,来问我母亲可愿改嫁,他可以送给她不菲的钱财与她傍身,放她自由。
长大以后,我问母亲:“既然父亲不爱你,为什么不拿着钱财再去寻一个男人?”
母亲说:“外面的日子并不好过,到哪里去寻一个能对娘亲一心一意的男人?就是一个农夫,今年多打了几百斤粮食,都琢磨着到城里纳个妾回去,我留在朱府后院,衣食无忧,儿女傍身,已是比大靖朝的大多数女人活得自在了,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寻什么儿女私情,想什么男人呢?”
“那你爱父亲吗?看到他对嫡妻千娇百宠,会嫉妒吗?”
“我被家里送到朱府的那一晚,见到了你父亲,是一见钟情的,要知道我的庶姐被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奇丑无比的男人做妾,母亲没有受过委屈,我的出身摆在那里,纵心有不甘,遇见你父亲已是三生有幸,得了一个你这样聪颖的孩子,母亲已经很是知足,只是后来见识了你父亲的真实性情,纵使喜欢,也不敢去爱他,母亲在你嫡母没回府的那几年里很是好奇,得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父亲一心一意,疼到心眼儿里去,所以,母亲怎么可能去嫉妒你嫡母?她受过的苦,配得起得到更多!”
后来,我凭着自己的才学在大靖朝得了一个第一才女的称谓,过了二十岁,我却还是单身,母亲去世后,我决心出家为尼。
在那时,我的父亲已是称霸一方,我的嫡兄是异姓王,我的嫡妹是当今皇后娘娘,我那个最小的弟弟掌握着大靖朝财富的命脉,我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做公侯家的正妻也是够格的,只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入得了我的眼,像我父亲一样的男人,在大靖朝没有第二个。
我父亲另外一个庶女,可不像我这样豁达,她的婚事是祖母定下的,是正正经经的清贵人家,原本以她的家世,只要不犯捅破天的大错,完全可以在婆家横着走,一生无忧的。
可是她却是个虚荣又歹毒的,不知何故,她那干净又上进的夫君,拼了前途尽毁也要与她和离,自己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对嫡母怀有怨恨。
她说是木氏害死了她母亲,在我嫡妹从望洲返回京城,即将封为太子妃的日子里,她以送嫁为由,竟然给我的嫡妹下毒。
不只是父亲要处死她,太子,嫡兄,弟弟都想让她死,是我那一向憨厚的庶兄朱玦,跪地求饶,嫡母说:大喜的日子,不要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