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徽宁隐隐觉得,那不是一个梦,或许…是她前世没来得及知道的真相。
“小姐。”玉琴再次喊了声,谢徽宁回神,看向进来的玉琴,“何事?”
玉琴靠近了些,低声道:“是那个南疆商人,前些日子如同消失了一般,今日竟突然出现给奴婢递了信。”
谢徽宁精神微震,江州水患来的突然,她心神全系于水患,竟忘了她让那人查探的消息。
“他如何说?”谢徽宁看向玉琴,语气透着些急切。
玉琴摇头表示不知:“是一封封着口的信笺,送到门房的,小姐您看。”
谢徽宁接过信笺,凝眉拆开,信内只有短短一行字:“明日午时,城中客来酒楼雅字号见,此事复杂,短短信笺,不足言也。”
谢徽宁看完,将信纸放在桌上,秀眉微微蹙起:“竟说此事复杂,需当面说,也不知道耍的什么把戏。”
玉琴闻言,有些担忧的道:“小姐要去吗?”
谢徽宁合上信笺,沉思了片刻,指尖轻点桌面,半晌点了点头:“去,既约在城中酒楼,想必他也不会耍什么心思,去瞧瞧,如若真的有那人的消息,那便更好。”
翌日。
一辆朱漆底的马车停在客来酒楼前,藕荷色的车帷随风微动,马车四角各挂着一串六角玉铃,上刻一个谢字,门口迎客的小厮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车帘掀开,车旁的婢女伸手扶下来另一名女子。
女子一身天水碧的软烟罗襦裙,一头如云的墨发上只簪着一只羊脂玉雕琢的海棠花步摇,耳侧垂着同样材质的玉坠子,步步摇曳生姿,她走至门前微顿步伐,随即抬眸看去,眼尾微勾,一双微圆的狐狸眼中泛着清透的潋滟光色,门口招呼的小厮正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要招呼的手顿在半空凝滞住。
谢徽宁理了理衣袖,半晌没听到声音,不由得挑眉看向小厮:“怎么,今日酒楼不营业么?”
小厮连忙回神,见她周身气度华贵,想来定是贵人,连忙收回眼神,丝毫不敢怠慢的恭敬道:“小人冒犯了,贵人里面请,里面请。”
“今日楼上包间已满,您看您……”小二有些犹豫的开口,小心翼翼的道。
谢徽宁浅浅勾唇:“二楼雅字号,定下的人姓石。”
小厮恍然:“原来您是来寻那位客人,贵人里面请,随我来。”
到了门口,小厮轻敲了敲门,待里面的人回了声“进”后,恭敬弯腰替谢徽宁打开房门便躬身退下了。
谢徽宁缓步踏进雅间,靠窗的位置坐着那天见过的那名南疆商人。
对方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过来,打量了一圈,见谢徽宁身边只跟着个婢女,有些惊讶的挑眉:“竟没见到那日那个练家子。”
谢徽宁踱步至桌前坐下在他对面,身后的玉琴上前给她斟了杯茶水轻轻放下。
谢徽宁看向他,笑了笑:“带练家子作甚?石老板难道要杀人灭口不成。”
石朗哈哈一笑,摆摆手:“和小姐开个玩笑,这便说说我查到的消息吧。”
“想必小姐也知道,我是个辗转在大昭和南疆之间倒卖稀罕物件的中间商,提到人脉,在这江州,也无人比我更甚,那日我见小姐画的画像,其打扮颇具南疆风情,于是我辗转了许多地方去打听,竟无半点消息。”石朗喝了口茶,摇头叹道。
谢徽宁听着便渐渐蹙起眉心。
石朗又道:“本以为这次便要无功而返,谁知在我去往邕州时,却有了转机。”
“邕州原属金齿国,十年前,金齿国战败,将邕州划给大昭,此后邕州便归属于大昭。”
“你的意思,难道她是邕州人?”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
“小姐敏锐。”石朗赞道,“确是如此,邕州此地,地处大昭和金齿国的交界,南疆人和中原人混居,又远离邑京,确有些鱼龙混杂。”
“我打听了许久,才确认小姐要找的这人,曾确在城中出现过多次。”石朗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并且,她曾多次与这名女子一起出现,小姐你看。”
画像展开,谢徽宁看过去,瞳孔骤缩:“竟然是她?”
石朗惊讶的道:“小姐见过?”
谢徽宁点点头,没有多言:“这副画像是否可以给我?”
“当然。”石朗递给她,又道,“另外,我还打听到,她们二人,与另一名男子关系匪浅,但那人对外常年戴着面具示人,所以没有画像。”
谢徽宁皱眉,只觉迷雾重重,她朝玉琴招了招手,玉琴会意,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于桌上,谢徽宁抬眸看向石朗:“石老板做生意,也定是懂生意的规矩,消息售出,概不对第三人透露。”
石朗将那锭金子揣进怀里,爽朗的笑开:“银货两讫,我老石懂规矩。”
话已至此,谢徽宁起身道:“今日多谢石老板请我的这杯茶,告辞。”
踏出客来酒楼,上了谢府的马车,谢徽宁才将那副画像重新展开,画上的人,赫然是她在邑京有过一面之缘的青玉坊花魁,青裳。
“小姐,回府吗?”马车帘外,玉琴问道。
谢徽宁定定的看着那副画像几瞬,扬声道:“不回府,去太子别院。”
谢府的马车停在别院前时,扶风正从外回府,乍一看到谢府的马车,他怔了瞬,连忙上前。
玉琴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随后谢徽宁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扶风忙凑上前,面上堆起笑:“属下参见太子妃。”
谢徽宁暼了他一眼,没和他计较称呼,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药包,神色动了动:“给殿下抓药去的么?”
扶风应是:“殿下昨日里头痛难忍,大夫来了些滋养的汤药,别人去取属下不放心。”
听到这,谢徽宁眉心微动:“那便给我吧。”
扶风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徽宁挑眉道:“怎么,给我也不放心?”
“没有没有。”扶风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将药包交给玉琴,呲牙笑起来,“殿下若知道您来看他,定会很高兴。”
谢徽宁勾唇,转身往主院去。
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靠坐在软榻上的男人翻开一页手里的书,头也不抬:“汤药放下,我稍后再用。”
半晌没听到扶风的声音,萧晏珩后知后觉的抬头看过去,目露惊喜:“阿稚?”
他起身就要下榻,谢徽宁往里走了两步,语调慢悠悠的道:“殿下怎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喝药?”
萧晏珩动作顿住,咳了咳试图掩饰:“只是汤药太烫,放放罢了。”
谢徽宁站在桌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萧晏珩无法,在她的注视下只得走过去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咬牙一饮而尽,又抓起桌上凉透的茶盏灌了一杯,才算勉强散了些汤药的涩味。
谢徽宁坐在一侧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瞧他皱着眉又苦着脸,喝药的神情如同要上阵杀敌一般严肃。
想着若被外人知道堂堂太子殿下如同小孩子般怕苦怕吃药,谢徽宁噗的一下笑出声,眸色泛着潋滟的水光,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掌心里赫然是一罐蜜饯:“喏,别苦着脸了。”
萧晏珩见她笑意狡黠,轻哼了一声接过蜜饯:“阿稚竟故意看我笑话。”
捉弄了一把萧晏珩,谢徽宁心情颇好,想起来自己为何事来的,正色起来,拿出方才那幅画像。
她递给萧晏珩,示意他打开:“你看看。”
萧晏珩挑眉,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一边打开一边道:“这是什么?”
待画像在眼前徐徐展开,萧晏珩凤眸微眯:“这是……青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谢徽宁见他一眼便认出画中人, 目露了然:“你果然还记得她,青玉坊的花魁,青裳。”
萧晏珩闻言, 看向谢徽宁, 倒没隐瞒, 点了点头:“是,江州水患前我得到线索, 有关邑京迷案的线索在邕州……”萧晏珩顿了顿,没有细说,“而后在那里寻到了青裳, 可以确认她便是幕后之人。”
他目光落到画像上, 又看向谢徽宁:“阿稚为何提起青裳?这画像是……”
听到邑京迷案,谢徽宁目光微凝,喃喃道:“…原来是她。”
萧晏珩未听清, 挑眉疑问道:“什么?”
谢徽宁回神:“她在哪?我能见见她吗?”
“恐怕不行。”萧晏珩蹙眉,抿唇道, “她自裁了。”
“什么?”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为何?”
“…许是觉得被押解回京也是时日无多。”萧晏珩犹豫了一下,还是隐瞒了那日青裳说过的几句话,那个不知是何人的邬颜,他始终心有疑虑, 在查清之前, 他有些不愿对谢徽宁提及。
谢徽宁凝神思索着, 没注意到他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在邑京活动已久,除了钱勋,会不会还有其他接应之人?”
萧晏珩摇摇头:“暂不清楚,需待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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