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和太监们有序的鱼贯而入,将一道道吃食摆放在各位贵人的桌面上,台下乐声渐起,舞姬们云袖轻舒,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二哥,今日又让他出了风头。”三皇子萧晏淮朝着萧晏景的方向努努嘴,靠近萧晏珩,低声有些不屑道,“好像我们不知道沈琢立了功一样,就他会在父皇面前现眼。”
萧晏珩低眸转着手里的杯盏,有些心不在焉的应声:“不用管他。”
“二哥,你今天怎么一直有些心绪不宁的模样?出什么事了吗?”萧晏淮压低声音道。
萧晏珩摇摇头,不欲多言,指尖轻点杯壁,目光下意识落在离他不远的谢徽宁身上,却是突然凝滞,谢徽宁正举起手边的杯子回敬向……
沈琢?
萧晏珩手上用力,杯盏落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磕碰声,他目光沉沉,移向对面的沈琢,显然是对方适才率先向谢徽宁举杯,那张脸上的笑意格外扎眼,萧晏珩咬牙,郁气上涌。
“珩儿。”皇帝的声音响起,萧晏珩回过神,深吸口气,压下情绪回道,“儿臣在。”
“珩儿今年也十九了,转眼间就要及冠了。”启元帝有些感慨,看向程皇后,眼中浮现笑意,“景儿已成家,珩儿也该成家了?”
程皇后笑着接话:“陛下说的是,珩儿也到了年岁了。”
启元帝拍拍她的手,看向萧晏珩,目光带着慈爱:“今日正值佳节,我大昭又正逢喜事,珩儿你作为太子,不如就由朕给你赐下婚事,喜上加喜,你意下如何啊?”
萧晏珩眸中浮现喜意,当即起身行礼:“儿臣谨遵父皇御旨。”
上位几人声音不算大,其余人正看着台下的歌舞,谢徽宁却一直在注意着上面的动作,她看到萧晏珩起身时,心下微颤,捏着杯盏的手指蓦地发紧。
果然,还是来了。
“谢家嫡女谢徽宁何在?”苏和正高声呼喝。
周遭一静,苏和正挥挥手,乐声暂停,台下的舞姬们悄声退下,谢徽宁用力攥紧手中的帕子,深吸口气起身,垂眸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清越不失恭谨:“谢徽宁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嗯,抬起头来。”皇帝声音从上传来。
谢徽宁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并不直视天颜,规矩礼仪不曾僭越半分。
“谢家姑娘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这两年倒是出落得越发好了。”程皇后感叹道。
皇帝笑着附和程皇后,随即开口道:“今日是个好日子,不如就由朕做主,赐你为珩儿的太子妃,如何?”
萧晏珩目光灼灼,视线不曾从谢徽宁身上移开半分,哪怕他早已知道父皇要赐婚,在这时刻心下却也忍不住浮出了些许紧张之意,她会怎么回答?是会和他一样欣喜且期待吗?
谢飞章和谢家老太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欣喜和激动。
谢徽宁跪在原地,整个大殿里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皆落在她一人身上,她按在地上的指尖轻颤,有些用力到泛白。
“回陛下,臣女不愿。”
一语落下,大殿里气氛凝滞,启元帝面上的笑意敛下,眉心耸起,帝王不怒自威:“你说什么?”
谢徽宁攥紧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没有丝毫犹疑:“回陛下,臣女自知配不上太子殿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晏珩霍然起身,眸中全是震惊,他死死的盯着跪在殿下的女子,其面上的坚定拒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口,直扎的他心口鲜血淋漓,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启元帝再度开口,语气不辨喜怒:“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要抗旨吗?”
谢徽宁抿了抿唇,张口欲言,一旁的谢飞章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顾不得许多,连忙站起来跪到谢徽宁身侧:“陛下恕罪,小女……小女不懂事,口出妄言,是臣没有教导好,臣这就好好教训她。”
谢飞章暗自狠狠的掐了谢徽宁一下,警告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就要拉着她给皇帝磕头请罪。
启元帝微眯双眼,正欲开口,却被突兀的打断。
“父皇。”萧晏珩回转身,看向启元帝,面上竟似带着笑意,“父皇,这都怪儿臣没和您说清楚。”
他凤眸中情绪深深的看了眼谢徽宁,转而又看向启元帝:“儿臣前些日子惹了阿稚不高兴,这不,还没哄好,本想央求您过些日子再提给儿子赐婚这事,今日正值佳节儿臣倒是忘了这回事,闹了乌龙是儿臣的不是。”
“不过这都是儿臣和阿稚之间的小事,还远远谈不上抗旨,阿稚年纪小,您可别吓唬她。”萧晏珩语气懒懒的似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吓坏了儿子还怎么给您娶个儿媳回来?”
启元帝和他对视,萧晏珩唇边带笑,帝王眸色微深,重新看向殿下跪着的人:“既然太子如此说了,那今日就暂且不提了。”
“谢爱卿,回座吧。”
谢太傅背后一身冷汗,连忙拉扯着谢徽宁回座,谢徽宁抿唇,也知此时不适合再开口了,她抬眸间和萧晏珩对视,男人眸色黑且沉,情绪难辨,只对视一瞬谢徽宁就收回了视线,心脏骤然紧缩。
她本已经做好了接受抗旨的后果,却不曾想到他会站出来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思及此,谢徽宁心下有些难言的苦涩。
不多时,殿内重新歌舞升平,在场之人皆面面相觑,都不敢再提方才的变故,努力让宴会重新热络起来。
萧晏珩坐回去,长睫掩下,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才勉强掩饰住的糟糕情绪还是泄露了些许,和启元帝说的那些不过尽是托辞罢了,他心口刺痛,目光落在那与他对视一眼又匆匆避开的人身上。
到底是为何…
萧晏珩眸色沉沉,百思不得其解,她宁愿抗旨也要拒绝与自己的婚约,不过两日未见…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夜色渐深,宴会也接近了尾声,太后年事已高,启元帝扶起太后率先离场,随后皇后带着后宫诸嫔妃也跟着离开。
谢徽宁随着大臣亲眷们蹲身行礼后就想往殿外走去。
“阿稚!”后方传来一道微微拔高的男声,谢徽宁脚步微滞,没有回头,脚下步伐更是快了几分。
“谢徽宁!”萧晏珩大踏步追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压低的怒意,“你跑什么?”
谢徽宁被他拉住,不得已停下,顺着手腕看上去,男人往日里冷淡的眸子里浮出微薄的怒色,见她看过来,缓了缓语气:“我们聊聊。”
周遭还停留着不少没来得及离开的大臣们,目光不敢光明正大的停留,皆是匆匆离开。
谢徽宁抿了抿唇,被那些隐晦打量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手腕,压低声音:“你先放手。”
萧晏珩见她态度还似平和,顺从的松开手,正要再开口,谢徽宁却打断了他,声音刻意拔高几许:“天色已晚了,殿下还有政事要忙,臣女就不耽误殿下了。”
说完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往外去,跟在后面的玉琴和青画也急忙朝萧晏珩行了个礼追了出去,萧晏珩措不及防,眼看着她出了殿门,眉心皱起神色愈发冷凝下来。
“殿下。”谢飞章从后上前,小心的看了眼他的脸色,“小女顽劣…这……”
萧晏珩回过神,看向谢飞章,面上神色缓了缓:“太傅不必在意,阿稚的脾性我了解,今日天色已晚,改日我再登门拜访,诸位请回吧。”
谢家其余人等恭送他离开后,皆有些面面相觑,待萧晏珩的身影消失后,谢飞章面色沉了下来:“回府。”
走在最前的谢徽宁上了马车,长舒一口气,靠在车壁上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玉琴和青画急匆匆赶上来,看到她脸色不佳,对视了一眼,玉琴小声开口:“小姐,等老爷他们吗?”
谢徽宁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玉琴吩咐了一声车夫,不多时就见谢府的其余几人也陆续过来,谢长章和谢老太君皆是面色不佳,见马车外只站着玉琴和青画两人,谢飞章冷哼一声,甩袖上了前面的马车:“先回府!”
马车行驶在出皇城的青石板路上,车轮骨碌作响,谢徽宁轻攥指尖,怔怔出神。
“值此良辰佳节,朕就在此赐婚予你二人,钦天监择吉日,太子大婚,不可马虎!”
“阿稚,你就要成为我的太子妃了!”那日的萧晏珩眸中如星芒点亮,素日里矜贵的神色不再,看着她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爱意,若不是在大殿上几乎就要将她抱起,以宣告天下人。
“怀瑾哥哥,我很开心。”彼时的谢徽宁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自年少初初动心时,她就从未想过第二种结局,她的怀瑾哥哥,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谢徽宁闭了闭眼,不知不觉间攥紧的手指将绣帕揉成一团,手背处微微一凉,她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何时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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