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下披风放于木凳上,并叫退了厨房内外的人。
风无疾笑着与吾羡钰打招呼,但是他知道,吾羡钰遣散屋内外的人,其实是有话想与他单独聊。
他心中大概知道吾羡钰会问些什么话,而且她不会对自己有威逼之势,所以他也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回答。
吾羡钰坐在灶边添着柴火:“马上一年又要过去了,时间可真快。
风阿伯,我记得您很早就追随吾时立了,您能跟我说说您早年的事吗?”
“是啊,一晃眼,我已经到五蠹岭二十多年了。”
风无疾放慢了手脚,看了眼吾羡钰,语气变得深沉且坦诚:“小钰,我的家不是五蠹岭,而是齐山。
但在五蠹岭那么多年,我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我对五蠹岭绝对没有任何异心。早年我之所追随吾时立,是因为他年轻时很有壮志。
当岭中人都以武为尊时,他却另辟蹊径,认为只要能压制对手,那么巫蛊药毒之术也都可以运用于战场之上。
当时许多人都反对他,认为他是在走歪门邪道,从而排挤他。
作为巫医世家出身的我,很理解且赞同他的想法。所以便一直追随并辅佐他。
早年的吾时立,也不是后来这样的自私重利、无恶不作之徒,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看着他从那个有志护卫苗岭的热血儿郎一步步变成后来的样子,我也无能为力……”
吾羡钰自记事起,对吾时立便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还从不知早年的吾时立还有这样一面。
她又问:“所以,为了有更好的制敌之术,吾时立曾四处找寻秘术?至少在当年樊笼部攻入五蠹岭时,吾时立便已经找到了‘遣将’这类三苗秘术?”
“嗯。”风无疾点了点头,“当年带樊笼部入岭的敌人,曾指认你阿爹,说掌握三苗秘术的人,就是你阿爹的家人。”
这话让吾羡钰瞬间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她摇头叹息了一阵,脸上也带着苦笑:“好一个阴差阳错……”
风无疾不解地看向吾羡钰。
吾羡钰继续道:“当年,樊笼部说是入岭抢夺秘术,敌人既指认掌握秘术的人是阿爹的家人,我阿公便以为他们所指是我阿婆的‘换花草’术。
而吾时立则更加心虚,以为是自己暗中修炼‘遣将’术被人发现,所以才不但对敌人痛下杀手,甚至还为铲除后患,连自己人也赶尽杀绝了……”
想到这里,吾羡钰才终于弄明白当年为何阿姑吾竞秋会怀疑吾时立,也理清了吾时立杀人的动机。
然而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真正把樊笼部吸引入岭的,是她阿娘禾苏的“招灵”觋祝术。
只是那时候,禾苏早已被换去灵骨,禾苏和吾今卓也早已不记得忠州城中雨夜反杀渠东部八百精锐的事……
……
叠溪山海堂中,辛念卿和长歌各自披着披风,趁天蒙蒙亮时就开始往酆都赶路,于当日下午酉时赶到了酆都鬼城。
传闻那鬼城坐落于冥王山之上,到鬼城需要越过沧江。
因那江面十分辽阔,需要等待渡船。于是,二人在岸边耐心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掌渡船的船夫便摇着船桨到了对岸,载上两人后,船夫便朝名山方向行船。
渡船行至江心时,两岸刮起了一阵江风,船身也随之摇晃得厉害。
这风也带起了一阵大雾,完全阻挡了人的视线。
长歌蹲身在船内,双手紧紧扣住船檐,口中慌张地念叨着:“我的天,上次来可不是这样啊?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船家,这么大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你怎么找方向啊?”
那船夫看长歌惊慌的样子,笑道:“小伙子一看就是山里人。这江中行舟辨别方向,又不是只靠眼睛。”
快穿过这阵大雾时,辛念卿远远看见了群山的轮廓。
在迷雾中,原本耳边只听得见划桨的声音。但在渡船穿过大雾的那一刻,辛念卿便听见了一阵豁然开朗的闹市之声,没有大雾的迷离,天空也十分晴朗。
待渡船靠岸后,两人向船夫道了谢,便先后下了船。
这酆都名山城依山而建,前有沧江水,后有冥王山,而这中间便是名山城。
辛念卿在渡口边看着那高耸的石牌坊,见上面刻有“天下名山”四个大字,他又大致看了一眼那城中的格局,沿着城中街就可以直通冥王山。
此时的名山城中热闹非凡,街头的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论男女老少都带着家人在街市上买着过年所需的货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与鬼城之名相反,这座城中,并没有什么阴森恐怖的气息,反而是一片齐乐繁荣之景。
辛念卿准备入城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沧江,却发现江面已空无一物,刚刚还靠在岸边的渡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辛念卿,入城!”长歌先朝城中走出几步,并示意辛念卿赶紧跟上。
入城后,两人先一同来到了文仙饭馆,点上了两碗热腾腾的糊辣壳汤面,长歌还专点了鬼城特色的麻辣鸡。
见饭菜上齐后,长歌激动得搓了搓双手:“太好了,终于又可以吃到酆都特色的糊辣壳汤面还有麻辣鸡了。
辛念卿,你快尝尝,喝了这汤,保证你全身暖和。还有这鸡,我单闻这味道都口水直冒,保证你吃后还会念念不忘!”
用餐后,长歌就带着辛念卿在长街上散漫地逛了起来:“还没到庙会巡游的时间,我们先在街上随便逛逛。”
年关将近,名山街市上卖什么货物的商贩都有,还有在其他地方少见的卖木瓢鬼脸谱的。
那手艺人在木瓢上画着色彩斑斓形式各异的鬼脸,而后又将这些木瓢挂在架上卖。
因那些绘制图案奇特怪异,着色大胆明艳,隔老远就把长歌吸引了过去。
长歌就这样在街市上东挑西看,并在一处卖银饰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长歌好奇地说着:“这鬼城没什么苗家人,没想到也有卖苗家银饰的。”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辛念卿,并用手一一指着他身上的饰品:“头饰,耳饰,银项圈,银手镯,一个也没少。再看看我,同为苗家人,我怎么什么也没有?”
辛念卿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银饰,便道:“你如果想要这些,后面有空可以给你做。但我们这次出来不是来游玩的,先想想待会儿怎么入冥王山吧?”
“你别着急啊,这不还没到鬼门关打开的时间吗?”长歌一边说着,又一边跑向了一处搭着棚的小店,并向辛念卿招手让他也入店。
辛念卿走近,便闻到了一阵很浓的香火味。
那棚屋中间坐着一位身着傩服的巫师,棚中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法器。
长歌朝那巫师比划着手势,那人便将一份图纸递了过来。长歌接过图纸并给那巫师递去了银子。
出店后,长歌展开了图纸,并得意地说道:“看,这就是冥王山的與图。别看这小小一张纸,可贵了,我要卖一整天的菜才能赚这张图纸的钱!”
当天色全暗下来时,沧江码头挂上了彩灯,还扬起了一张大大的幡旗,上面写着“鬼城庙会”几个字。
不一会儿,名山城中的百姓全都出了家门涌上了街头,准备看庙会巡游。
一时间,整条街市都人声鼎沸,家家都点起了明亮且喜庆的红烛。
当街头响起一阵欢快锣鼓声时,大家都自觉地从路中间散开站立在路两边。
当那锣鼓声越来越近时,辛念卿看到一队长长的人马从前方而来,还有两台花轿,轿中分别坐着身穿喜服的一男一女。那男子十分威仪,女子美丽动人,应是迎亲的队伍。
再近一些时,辛念卿才看清那轰轰烈烈的迎亲队伍,竟然都是鬼怪的模样,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全都在其中。
他们面带诡异的笑容,有序地走在迎亲队伍之中……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夜闯鬼城 “为什么辛
辛念卿初见这巡游场面, 心中感到有些诡异。
但是那些围观的商贩和百姓却并没有什么恐惧的神色,大家都笑容满面地看着那长长的迎亲队伍,朝着他们招手, 说着些祈福的话。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此情此景竟然没有半分阴森恐怖之感。
辛念卿好奇地问:“长歌, 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长歌朝那迎亲队伍招手欢呼一阵后, 便解释道:“这是城中百姓在重现当年阴天子娶亲的故事。
这可是一段爱情佳话, 大家都在祈福祝愿呢!”
迎亲巡街会后, 长歌又带着辛念卿继续朝前方夜市走去。
那夜市灯火通明, 人群熙攘, 也是热闹非凡。
辛念卿隔老远看到一家商铺前好像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没等他再次确认, 只见长歌飞步向前, 走到那家“巧算天机”的商铺面前, 说道:“道长, 您这可以算哪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