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青山迎客 “我爹是苗
苗岭初冬, 山间的树木已落尽枯叶。寒风渐起,五蠹岭已是一片萧索之景。
一日深夜,吾羡钰在议事堂点烛伏案处理文书, 抬眼时瞥见窗外繁星点点,便弃笔吹灭烛灯来到林间漫步。
小时候这样的夜间, 她总会和哥哥弟弟一起偷跑出去玩, 坐在山崖间数星星。
四年多前辛念卿去到蚩尤部后, 也还会有冷泉钦陪她林间漫步。而今, 夜间难眠想趁兴而行时, 身旁已经没有至亲陪伴。
吾羡钰一边散步一边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许多事, 总觉得时间仿佛一年比一年快, 但那些难忘的人和事, 每每回想起来, 都历历在目。
当她回过神来时, 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问世堂外,于是便跃身到一棵高树的枝干上,坐下休息。
一想到未来要面临的诸多事情,她便觉得沉重难安,特别希望身边有一壶酒可以畅饮一番,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烦心事。
当吾羡钰在树上安静地看了会儿星空后, 却突然听见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便立马警惕了起来。
她在树枝上站起了身, 仔细地观察着四周,远远地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 飞快地朝问世堂而去。
当那带着斗笠纱罩的黑影跃身到问世堂屋顶正想偷偷潜入堂内时,吾羡钰便从林间窜出直接朝那黑影攻击而去。
那人迅速躲闪开了吾羡钰的攻击,两人赤手空拳地在问世堂楼顶近身互搏。
来回几招后, 吾羡钰见这人身手不凡,便以苗家语开口问:“你是什么人?夜潜我五蠹岭问世堂干什么?”
那人虽然沉着气与吾羡钰过招,但内心已经有些慌张:“我行动都这么隐蔽了,怎么还会被人发现?”
吾羡钰见这人不答话,便又以汉家话问了一遍。
二人拳脚交锋你来我往间,都惊讶于彼此敏捷的速度与反应能力。
吾羡钰见这人依然不答话,便也没了耐心,直接加大了攻击的力度与速度。
对方在吾羡钰的一番连环进攻中失防,在吾羡钰抬手一瞬,其发簪连着遮面的斗笠被她打飞到一边,那人瞬间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吾羡钰面前。
吾羡钰借着夜色与堂内透出的微光,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时,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半刻。
这人也身高八尺有余,身着玄色长衫,且衣间对襟衬有青绿饰边。
这人外貌乍一看是俊面郎君,却目似秋水横波,眉目如画而又透露出一股飒爽的英气,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当吾羡钰确认并不认识这人时,便立刻回过神继续进攻。
这人原本想开口解释什么,却不料吾羡钰又当头一拳。
这人也只好继续躲闪,并慌忙开口以汉家话答道:“这位姑娘,我来五蠹岭问世堂是想取一把剑!”
“取剑?”吾羡钰一脸不解,并接续进攻,“毛贼,我看你分明是来偷!能绕过我岭中的布防,说明你还是有些本事的!”
两人又在阁楼顶上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吾羡钰看出这人身法的破绽后,便以虚招转移其注意力,而后一掌打在那人胸口。
这人站不稳脚跟后,便从阁楼顶滚落了下来。
吾羡钰收掌的一瞬,却又感觉手感不对,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滚落在地的人,惊讶地问道:“你也是个姑娘啊?”
这人摔在地上惨叫了几声,见吾羡钰跃身而下,便慌忙踉跄地起身,一脸委屈地看着吾羡钰。
“我真的是来取剑的啊姑奶奶!取我爹的心尘剑,我爹是苗岭前苗王吴阿凯啊!”
“苗王之子不是叫吴青山吗?我怎么记得是个儿子?”吾羡钰一脸惊奇地看着眼前之人,“而且,苗王之子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出苗岭了呀?”
“怎么?叫吴青衫的就得是个男子?”那人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乍听我名字,你们确实都会以为是那个‘青山’。
但是我爹给我起名‘青衫’,是因为我娘最爱穿青绿衣衫。”
“原来是‘青衫’啊!”
吾羡钰这才恍然大悟,她想到之前让丘说过苗王吴阿凯的一些情况,世人眼中苗王剑是心川剑,其实并非心川。
而眼前这人说苗王剑为心尘剑,又解释了自己名字的由来,让她自报的苗王之子身份有了几分可信度。
吴青衫的相貌着实惊艳住了吾羡钰,她借着夜色端详了一下吴青衫,觉得她形夸骨佳,那眉眼间的英气又让她的外貌超越了属于寻常女子的柔美。
此时,吴青衫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口中叼着先前被吾羡钰打落的发簪,双手正整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她给自己束起高马尾后,将那支乌木发簪重新插上,并又打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这时,吾羡钰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方才打斗时,我觉得你确实是个男子模样,现在我又觉得你是个粉妆玉琢的女子,你这相貌还真是美得雌雄莫辨。”
“嘿嘿,谢谢您夸我啊!”吴青衫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虽然是把我揍了一顿之后才夸我。不过姑娘你是真会夸人啊,我爱听,你多夸!”
吾羡钰确实是由衷地欣赏吴青衫,而她方才毫不谦逊的答话既让吾羡钰觉得有趣,又感到吴青衫这人好像不太正经,但也让她多出几分洒脱不羁感。
吾羡钰走到吴青衫身旁坐下,看着她笑了笑:“我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吴青衫也看着身旁的吾羡钰,方才与这身高八尺有余的女子打斗时,吴青衫还感到极强的压迫感,但此刻的吾羡钰又让她感受到了很大的亲和力。
吴青衫也笑道:“这位姑娘,你又是谁啊?你身手可真了不得,想我吴青衫这些年潜入过多少机密要地,也不曾像今天这样狼狈。
你可比我见到的好多自称绝世高手的人都还厉害啊!”
“也谢谢你夸我。在下五蠹岭领主,吾羡钰。我也好久没碰到能在我手下撑那么久的人了。”
“吾羡钰?”吴青衫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娘是不是禾苏?”
“你认识我阿娘?”听见吴青衫叫出自己阿娘的名字,吾羡钰也很是吃惊。
“那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你娘生下你还在坐月时,因为你爹手脚有些笨,在忠州城是我娘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这么巧?”吾羡钰面露喜色。
“说起来,你一出生我就认识你了。没想到当年那个只会哇哇大哭的阿钰妹妹,如今已经成长为这般英姿飒爽且武力高强的领主了!”
吴青衫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
听见吴青衫与她讲述了一些关于母亲的往事,吾羡钰便对吴青衫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笑着答话:“抱歉,我只有一个阿哥。而且,你分明是个姑娘,为什么要叫你哥?”
“嘘!”吴青衫赶紧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吾羡钰的嘴巴,另一只手比划着噤声的手势,神情很是慌张,“阿钰妹妹,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但你可不可以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啊?
这世上真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女子身份,也请你不要戳穿我行吗?哥还要混江湖呢!求求了!”
这时,吴青衫双手合掌频频朝吾羡钰作揖请求她。
吾羡钰虽然不理解吴青衫的这个请求,但也没有为难她,便继续问:“青衫,你早就离开苗岭了,而且也早就不在忠州了吧?为什么要突然到访这里?”
见吾羡钰没有要戳穿她的意思,吴青衫才松了口气。
“我娘去世后,我就离开了忠州,四海为家,到处流浪。
如今路过苗岭,想起我娘说这里的百姓给我爹立了个坟冢,就想着过来拜一拜他老人家呗。
而且,我先前在一场打斗中把我师父留给我的剑弄断了。听人说我爹的心尘剑好像在五蠹岭的问世堂,我这不就来了吗?”
“所以你只是路过苗岭?”吾羡钰继续追问。
“对。”吴青衫点了点头,“真的就是路过,祭拜完我爹娘,取完剑后就又会走的。”
吾羡钰心想,吴青衫的身份特殊,其为苗王之子,如今终于回到了苗岭,虽然只是路过,但也应该用贵客之礼好好接待她。
于是,吾羡钰道:“青衫,你是苗王之子,不能就这么悄悄回了苗岭又悄悄地走吧?
我觉得明天还是得和其余各岭领主商量,为你安排一场迎客宴?”
“啊?欢迎我?”吴青衫指了指自己,皱起了眉头,“要不别了吧,我最怕这些场合了。”
虽然吴青衫不太乐意,但吾羡钰却很想以贵客之礼好好招待她,除了觉得吴青衫很有趣,很想交她这个朋友,还有就是岭中好久没来贵客了。
于是,吾羡钰便随口想出些理由来编排她。
“那你这就为难我了。青衫,你离开苗岭太久了,可能忘了这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