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凤翔城已经有了异动,她吩咐忍冬再从岭中带部分将士前去支援凤翔,岭中没有多余的兵力随她北上。
而周围西南城池的守将,更不会因为一个苗岭的巫医就陪着她与京城来的军队为敌,还不如自己去殊死一搏。
如果救不回阿婆,她就闯入军中陪着阿婆虬其共赴黄泉,永远守住“换花草”之术。
吾羡钰将出发前,苗岭众多百姓和其他分岭领主都来送别她,几个分岭领主也劝她不要这样冲动行事。
但吾羡钰去意已决,她对身后的人说道:“‘换花草’绝不能北传。
我不关心他们皇城的人究竟谁能坐上那龙椅,我只知道,如果这能改变胎儿性别的‘换花草’术传至中原,只会加重那些女子的苦难。
无数女子将从此再无宁日,沦为生育之器;无数女婴也会因此无法降世。
这人间阴阳不会再合和共生,这生生不息的自然与人道,将就此崩坏。那即将到来的,会是人间炼狱!”
成坪岭领主角以亮却继续劝说道:“羡钰领主,那些都是中原汉家人的事。
就算‘换花草’北传,那些女子的苦难又不是我们强加给她们的,不要为她们做无谓的牺牲啊!”
“无论苗汉皆为九州天下之人,若不阻止‘换花草’北传,那牺牲的,将会是无数的女子,以及这人间的阴阳和合之道!”
吾羡钰咬了咬牙看向北方,她知道这次北行,可能再也回不到苗岭,但她还是决定北上救人。
吾羡钰想到她出入西南五城的这些年,最初城中众多男子都对她以巾帼之躯掌岭主之权有极大不满,但又因为敌不过她,便敢怒不敢言。
当她要掌握忠州城主之权时,周围城池涌出许多反对并看轻一名女子做忠州之主的决定,哪怕她那时已经名声在外,战绩满贯。
她也在思南酒馆姑娘们身上看到那些世人对女子的不公。
只有当众人都面对一样的生死存亡的重大危机时,那些人才放下男女尊卑之见,将吾羡钰与她手下的女兵当作了可以团结一致对外的力量……
吾羡钰看向身后为她送别的人,沉重地说道:“等到这世间真的没有那些男女尊卑的束缚,女子与男子可以被同等对待的时候,这‘换花草’之术,也就无所谓北不北传。
但是,就像这片天地之下,究竟什么时候能再也没有夷夏之别,九州百族之民共享天下之山河?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天……”
吾羡钰又看向羽渡,道:“如果我这次没能回来,五蠹岭领主之职由羽渡接任。”
“领主……”羽渡不舍且担忧地看向吾羡钰,“我会守好五蠹岭,你和虬老也一定要平安归来,好吗?”
吾羡钰在马上百感交集地看着好姐妹羽渡,她没有点头答应,而是沉默了一阵后,便决绝地策马北上。
“领主!”
羽渡追着吾羡钰的方向跑出了几步,但吾羡钰依然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角以亮不希望吾羡钰去救虬其,一来他理解不了吾羡钰对那些汉家女子命运的同情,二来是觉得敌我双方差距太大,根本没有救出虬其的希望。
如果吾羡钰这个时候牺牲,苗岭将陷入动荡,那些对苗岭虎视眈眈的人都会伺机而动。
现在,除了吾羡钰,岭中其他人根本就镇不住那些叛逆。
苗岭百姓知道吾羡钰单枪匹马北上救虬其后,都不约而同地为其点起了原本应是为苗王出征而祈福的“千祝灯”。
当晚,苗岭的九岭一百二十村寨的百姓,纷纷在自家院中点起了上百只长明的红烛。一时间,整个苗岭千灯如昼,在夜幕中似人间银河,照亮了那片崇山峻岭。
苗岭百姓以这场“千祝”仪式,为北上的吾羡钰祈祷,祝愿她平安归来。
……
凤翔城中,杨世同率部下两千余人与宣抚统兵程千寻联手荡平了整个凤翔宣抚司后,便也一路北上,赶去与北归的武祁王的部队汇合。
吾羡钰一路快马加鞭,在这两支合起来近五千人的队伍即将跨江北归的时候,杀入了军中。
她手握北辰枪,驱赶着几十匹快马,在这支队伍正路过一处山谷时,从山谷的林中杀了出来。
那几十匹马在吾羡钰的驱策下,似脱缰野马,趁那些押送虬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们一路撞得人仰马翻。
吾羡钰直奔囚笼而去,一脚踹下了赶着囚车的车夫。那拉囚车的马也受到了惊吓,开始在人群中疯跑。
“阿婆!”吾羡钰在囚车上,迅速斩断牢笼锁链,将虬其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并吹响口哨,唤来了小白。
小白一路飞跑,来到吾羡钰身边。她便从囚车上直接跃身上了小白的马背,带着虬其一路往南而去。
“小钰,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虬其担忧地问道,声音有气无力。
虬其身上有诸多伤口,又被囚在笼中长途奔波,加上年岁已大,她此时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
听着阿婆的声音,吾羡钰知道她现在状态很不妙,便焦急地说道:“阿婆,您先别说话。我带您回家!”
见虬其被劫走,那些士兵纷纷搭弓上箭,想射向吾羡钰。
但杨世同却叫住了所有射手,道:“不要放箭,要抓活的,特别是那个老巫医!”
而后,这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吾羡钰出逃的方向追去。
吾羡钰逃入的林中已经有她提前布好的陷阱,她一路绕开那些陷阱,带着虬其出逃。
那些追来的士兵一批又一批地掉下吾羡钰所设的陷阱里。
但是他们人数太多,即便有先前的陷阱,也只困住了部分人马,大部队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追杀吾羡钰。
在一处平坡地上,吾羡钰被这几千人马团团围住。她便一路持枪开道,将那些围拦她的士兵一路击杀。
此时,白马红衣的吾羡钰似一道炸开夜幕的闪电一般,冲破敌军围堵,在那乌泱泱的人群中破开一条道来,一路飞快南去,锐不可当。
杨世同赶来后,看着在他军队中单枪匹马杀得三进三出的吾羡钰,一脸不可思议。
“将军何必是丈夫……”
杨世同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感概,吾羡钰当下虽是敌将,但杨世同却发自内心地钦佩这般有魄力且武力高强的女子。
而后,杨世同便持枪冲锋在前,与吾羡钰开始正面对阵。
吾羡钰与杨世同交锋了几个轮回,她如果全力以赴,可以完全制服并杀掉杨世同。
但是,她此刻却并不想恋战,只想赶紧带着虬其突围。
而她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手持红缨枪与她对阵的将领,就是逼死辛念卿的人……
吾羡钰握紧手中北辰枪,对杨世同喊道:“你个人实力不错,但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该庆幸我今日只想救我阿婆,不然我吾羡钰定取你性命!”
在这几轮交锋中,杨世同也感知到自己并不是吾羡钰的对手。
他将枪收于身后,轻笑了一声:“你这女子口气也不小,那你就试试能不能在我的围剿阵法之下突围而走!”
杨世同一声令下,麾下将士又重新列出群攻阵法,似一股股暗流不断向吾羡钰涌去。
吾羡钰拼尽了全力,在五千人的围攻下,牵制住了敌军主将杨世同,并不断突破对方阵眼,进而打乱他们的阵脚。
那被她冲散的敌军阵型,一会儿散一会儿聚,哪怕更换了几种围攻阵法,也都没能拦住她。
在一轮又一轮的围剿中,杨世同就这样无可奈何地眼看着吾羡钰一路突围而去。
这让杨世同气得咬牙切齿,他带兵那么多年,还从遇见过有人能从他的围剿阵法中突围逃走,而且,对方还是单枪匹马而来的女子。
这次围击,哪怕他手下所有会巫蛊之术的人都已经派出,但那些毒术蛊术似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哪怕吾羡钰受了几击重创,但她似不知疼痛一般,只不管不顾地一路向南冲锋……
杨世同双腿狠夹了一下马腹,大喊道:“她已受了重伤,逃不远。全军听令,继续追击!”
……
路过往南去的华夕林中,吾羡钰见身后追兵还未赶上,便放缓步伐,让自己喘了口气。
此时的她,已经伤痕累累,体力和精力都达到了极限。
在小白将速度减下来后,吾羡钰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她猛地回过神,稳住了自己后,便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阿婆,却发现她已经昏迷过去。
于是,吾羡钰便下马,准备先带虬其去一个隐蔽的地方疗伤。
刚走出几步时,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不清。
当吾羡钰即将倒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人正向她走来。
她闭眼摇了摇头后,又睁眼看向那来人,发现此人是辛念卿的模样,便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向这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