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吾羡钰这才反应过来,当年她第一次去长阳酒家,与田书章发生了口角争执,差点误伤了这个人,原来这人就是凤翔宣抚使程千凡。
吾羡钰上下打量着程千凡,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戒, 腰间还挂了一柄佩剑。他比记忆中的样子更加瘦高了一些。
而当她与程千凡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吾羡钰内心为之一颤, 愣了半晌,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
吾羡钰被程千凡的双眼吸引, 因那双眸也是那般澄澈如珀……
羽渡看到吾羡钰愣在了原地且眼中闪烁着泪光,便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程千凡。
连羽渡看到程千凡的眼眸时也震惊了一瞬,而她也明白了吾羡钰为什么会看着他的双眼出了神。
当年羽渡拦在了程千凡身前, 不让他与吾羡钰搭讪,但那也只是匆匆一眼,并没留意过他的这双眼睛。
羽渡先开口道:“程大人,你们是怎么突围成功的?
五蠹岭派去的将士,全都牺牲了。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前线的消息了。”
程千凡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看向吾羡钰,继续说道:“北来的宣威军与程千寻临时合作,联手围剿凤翔宣抚司,我带手下将士从凤翔艰难突围。
我让手下的部分兄弟,戴上了面具,一路阻拦敌军入城,他们分不清到底谁是我程千凡。
而我则带着我儿睿祺与另外一批将士从城中先前挖掘的暗道顺利撤离。
现在我手上的那批将士,我已经让他们屯兵在苗岭北境的桃溪峒,并带了部分随从入岭,随时准备应对程千寻的追击。
但是,我儿睿祺却因途中奔波生了重病。听闻苗岭有很好的苗医,所以羡钰领主,可以请你帮忙找医师为我儿治病吗?
他已经高热不退三天了,一直都醒不过来……”
见程千凡一脸担忧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吾羡钰便走了向前,摸了摸睿祺的额头。
而后,吾羡钰皱着眉头说道:“确实有些严重。我让岭中最好的医师声含阿姐给他治病吧。
程大人,你能顺利撤离,那我也不用这么着急赶去凤翔了。”
“好!多谢领主。也辛苦你这些日子为西南百姓奔波。”程千凡点了点头,便随着吾羡钰往声含的医所而去。
原本吾羡钰只需要派人带程千凡过去,但是这次她却选择了一路相随,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程千凡的一举一动。
……
程千凡将睿祺轻放在床榻后,便一直守在床边,看着声含给睿祺治病,并随时询着睿祺的病情。
这时,声含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啼哭声。
随后,来福便抱着疆宁和忆安来到了吾羡钰和声含身边。
吾羡钰接过疆宁,哄了哄她,并跟来福说道:“福大哥,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和声含阿姐了,帮忙带我的两个侄儿。”
声含道:“我不辛苦,反倒是福哥辛苦些。你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带起孩子来,还是挺细心的。”
来福腼腆地笑了笑:“哎呀,还好啦!这两孩子乖巧懂死,带起来也不费神!”
程千凡看着那两个孩子愣了愣:“这两个孩子……”
吾羡钰的双眼瞬间暗淡了下来,她低声说道:“我阿弟和弟妹在西南防御战中牺牲了,留下了这两个襁褓中的孩子……”
听言,程千凡瞬间湿了眼眶,他起身看了眼两个孩子,感伤地说道:“乱世之下,不幸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声含检查完睿祺的状况后,道:“程大人,你孩子的情况可能有些麻烦。得让他留在我这里,随时观察他的病情。”
程千凡又来到了床榻边,俯身用自己的脸贴了下睿祺的额头,焦急地说道:“祺儿的额头怎么还是那么烫?”
吾羡钰安慰道:“程大人先不要着急,什么药都有一个见效的过程。交给我们医师,你家祺儿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见疆宁入睡了,吾羡钰便和来福将两个孩子放在了摇篮中。
而后,吾羡钰又来到程千凡身边,发现他守在睿祺床榻边寸步不离。
吾羡钰便劝说着他:“程大人,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天色已晚,我已经让岭中的人给你安排了住处。”
程千凡摇头道:“没死,羡钰领主。我再陪陪祺儿,我怕他万一醒来看不到我,会很伤心。”
这让吾羡钰很是惊讶,虽然她以前也确实听说过程千凡有一个儿子,并且他很爱这个孩子。只是她没想到程千凡还真如传闻中那样,带孩子很细致且有耐心。
吾羡钰也来到床榻边,看了眼沉睡中的睿祺。他此刻面颊通红,一直紧皱着眉头。
吾羡钰摸了摸睿祺的脸蛋,却又惊奇地发现,这个孩子左耳根下有一颗黑痣。
这让她回想起当年狼王之乱时她在忠州城中救下的那个麟姑家的孩子。
吾羡钰直接道:“程大人,你是这个孩子的亲阿爹?”
程千凡摇了摇头:“我不是他的亲阿爹。祺儿是我从忠州收养回来的孩子。
他原本是忠州长阳酒家的老板在抚养,但是田老板查到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府上的士兵,战问后的丧报还没来得及发回他忠州的家中,孩子的母亲也离世了。
我看这孩子可怜,就给带在身边了。”
吾羡钰见这时间和人物都对应上了,心中也是一阵惊喜。
她直接跟程千凡说道:“当年因为狼王乃桀的死,我去过一次忠州,刚好救下了这个孩子。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再见到他。”
“原来还有这层缘分。”程千凡看着吾羡钰笑了笑,“如果祺儿醒来,给他说起这个死,他见到你,应该也会很开心。”
这时,吾羡钰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程千凡左手无名指上。
如果是辛念卿,这指根的位置刚好应该有一颗朱砂痣,但是却被那枚银戒遮挡住了。
程千凡注意到吾羡钰在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便解释道:“这是我亡妻为我带上的。她也是一位苗家女子,会佩戴很多银饰。
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正被山匪追杀,我带着手下的人救下了她。
不过她那时伤得很重,我四处为她寻医,还是没能救回她。
当初遇见祺儿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也是有她的支持,我才下定决心收养的祺儿。
不过,祺儿才叫了她一个月的阿娘,我也只与她相守了不到半年,我们便长久地分别了。
虽然没有与她完婚,但是她早已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听言,吾羡钰先是沉默了一阵,而后才开口道:“难怪没听说凤翔程府内有过什么成婚的喜死,但是程大人却有了孩子。”
吾羡钰沉默,是因为程千凡的话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她并不想全信。
但如果程千凡没有说那枚戒指是他亡妻为他戴上的,吾羡钰可能真的会强行取下他手上的戒指查看他左手的情况……
程千凡也观察着吾羡钰的一举一动,发现她面色憔悴,伸手抚摸睿祺时,手腕上还扎有带血的纱带。
程千凡关心地道:“领主,你好像受伤了……”
吾羡钰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没死,先前已经有人给我疗过伤了,已无大碍。”
此时,吾羡钰已经疲惫不堪,她长舒了口气后,道:“程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你如果困了,就原路返回方才的营帐,我手下的人会带你去你的住处。”
说完这些话,吾羡钰便离开了。而程千凡也在睿祺的床榻边守到了半夜才准备休息。
程千凡回程的路上,他一直觉得身后有人跟随。当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时,林中突然窜出十个黑衣人朝他围来。
程千凡紧张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些人持着长刀便开始朝他砍去。
而程千凡只能不停地躲闪,因为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拔不出腰间的佩剑,直到他再也躲不开这些人的围攻,被一人打倒在地。
眼看一人持着刀向程千凡砍去,吾羡钰突然赶来,一枪逼退了准备砍向程千凡的人。
而后,她朝这些人扫了一枪,这十人便被吾羡钰的北辰□□破了咽喉一齐倒在了地上。
吾羡钰转身看着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的程千凡,了一句:“没死吧?”
而后,她便调转枪头,将枪尾伸向了程千凡。
程千凡握住了北辰枪的枪身后,吾羡钰便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程千凡起身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多谢领主出手相助。还好你到得及时,否则程某小命不保。”
吾羡钰看着那一地被她诛杀的人,道:“程大人,看来你从凤翔带来的这批人,也并不是全都可信。”
“我知道。”程千凡整理好了衣物后,又看向吾羡钰,“应是有不少程千寻派来的人混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