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羡钰原本还想向辛念卿诉说对他满心的思念和亏欠,以及那些后知后觉没来得及说出的爱意。
但是她知道,此刻的辛念卿,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句句都有回应了……
当一滴眼泪将要滴到辛念卿的面颊上时,吾羡钰迅速伸手接住了那滴泪水。
她知道辛念卿生前就很爱干净,生怕他的尸身沾上点其他东西。
随后,吾羡钰又看了眼周围,知道辛念卿的尸身能不腐,跟崖洞中干冷的空气有关。
因此,她不敢再在洞中多停留一刻,害怕破坏了洞中原本的环境。
尽管吾羡钰翻山越岭而来,但也只敢看辛念卿一眼,便又转身匆匆离去了……
……
五蠹岭中,羽渡四处都找不到吾羡钰,并听说程千凡和吾羡钰发生了争执后,吾羡钰就不知所踪了。
于是,羽渡便气冲冲地去到了程千凡正处理案卷的堂屋中。
“程千凡!”
羽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并双手支撑在桌面气愤地看着坐在案前的程千凡。
“我们领主呢?是不是你把她气到了!”
程千凡身旁的侍卫被羽渡的动静惊吓了一跳,纷纷看向羽渡和程千凡二人。
程千凡有些惊讶地看着羽渡,他也不知道吾羡钰和他分开后去到了哪里,并且他也不知道吾羡钰竟然那么晚了都还没回五蠹岭。
羽渡看程千凡的反应,知道他肯定也不清楚吾羡钰的去向,心中便更加忧虑。
羽渡咬牙切齿地看向程千凡,并大声喊着话。
“程千凡,你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都是我们领主拼命在护着你!
你现在是退守在苗岭,既然在我们五蠹岭的地盘,就算我们领主脾气火爆,你也给我受着!
就算她把你当成了其他人,你也给我忍着!
要是我们领主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就给我等着!”
说完这番话,羽渡便气愤又心忧地离开了。
程千凡的几个侍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离去的羽渡,有些愤慨地念着话:“这些山里的蛮姑到底怎么回事?是个女的都能跟我们程大人蹬鼻子上脸了!”
而程千凡却并不说话,他脑中回想起当时吾羡钰离开时的眼神,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于是,他便立刻起身走出了房门。
……
吾羡钰离开蒲江暗河后,便赶回了苗岭,但是却没有回五蠹岭,而是直接去到了长宁坡,来到了自己父母的坟边,将她最近些日子的痛苦一一向父母哭诉。
原本吾羡钰只会在长辈面前让自己哭成一个小孩的模样。但是,她生命里所有陪她长大的亲人和长辈都已经离去了。
如今,她想要再向长辈诉说自己内心的苦痛时,只能到父母的坟边了……
等吾羡钰缓过那一阵让她肝肠寸断的痛感时,她才慢慢收住了眼泪。
她在父母坟前说道:“阿娘,阿爹,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我好想跟着你们一起长眠,特别是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我的时候。
但一想到当初自己为什么要选这条路时,就又只能咬咬牙,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
阿娘,我既然接下了您领主的担子,我便行好我的职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会守护好这片山岭以及山中的百姓。”
吾羡钰又轻抚了下父母的墓碑,继续说道:“阿爹,阿娘,大家都说我不怕死,我确实不怕。
当我在乎的人一个个地离去,我就真的越来越不惧怕死亡了。
因为一想到死了,就能再见到你们,你们还在那边等着我,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说到这里,吾羡钰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眼中充满着对死亡彼岸世界的向往。
……
程千凡独自来到长宁坡,并朝林中大喊了一声:“吾羡钰!”
听见程千凡的呼喊,没过多久,吾羡钰便从林中走了出来。
程千凡看着走来的吾羡钰,发现她的面容憔悴了许多。他不断观察着吾羡钰的身体状况,想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吾羡钰撇了一眼程千凡,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程千凡答道:“羽渡告诉我,你可能在这。”
“让阿渡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回去。”吾羡钰上下扫了一眼程千凡,眼中也对他没有了任何期许。
当吾羡钰与程千凡擦肩而过时,程千凡突然伸手抓住了吾羡钰的手腕,而吾羡钰却直接甩开了他。
当程千凡又差点被吾羡钰甩出摔倒时,吾羡钰还是不自觉地伸手拉住了他。
见程千凡稳住了身体,吾羡钰才松开了手。
吾羡钰直接对他说道:“程大人,虽然名义上你是我上司,但我们俩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等把你手下的内奸尽数清除后,我就带着五蠹岭的将士与你一起铲除凤翔宣抚司叛逆程千寻,争取早点把你送回凤翔。”
“对不起,羡钰领主……”
程千凡本想叫住吾羡钰,想就白日的事跟她道歉,但她却头也不回地往五蠹岭的方向赶去了。
程千凡一个人落寞地站立在原地良久。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后,又朝那坟地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入林中时,背后却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这让程千凡直接愣在了原地。
“辛念卿……”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如昨如故 “但是,我
“辛念卿!”
长歌又唤了一声。虽然那人还没有回头, 但长歌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另一只“共生”的气息。
此时,长歌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他喉头涌上了一阵酸热, 眼中也闪烁着泪光,满心欢喜地盼着这个人回头。
当程千凡缓缓地回头, 长歌看清他的长相时, 先是一阵惊讶。
虽然这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但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 加上他身上“共生”的气息, 长歌知道, 这人就是辛念卿。
长歌收起眼泪,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程千凡的面容后, 他嘴角的笑意又消弭不见。
长歌皱起了眉头:“跟我来, 我有话跟你说。”
但是程千凡却站在原地, 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动身。
见状,长歌便往程千凡的方向走了几步,而程千凡也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让长歌有些恼怒,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想面对他。
于是,长歌便快步到程千凡跟前想直接带走他, 但是程千凡却又迅速躲开了。
长歌看着那身形消瘦, 面容陌生的人, 他很明确地知道,这人就是辛念卿。
只是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人身上半点内力的流动, 这让长歌心痛不已。
他也完全不忍心再对辛念卿真的动手,便只在口中念出了一段咒语,唤醒了辛念卿刚入蚩尤部时长歌种在他身上的瞌睡虫。
随后, 程千凡便睡了过去。
……
当程千凡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山洞的一张草席上,身边还生着火,才让他没感到那么寒冷。
长歌正坐在火堆边,用木棍调整着火堆里木柴的摆放。
见程千凡醒来,长歌便道:“你终于醒了。”
程千凡长叹了口气后,才终于开口叫了一声:“长歌……”
长歌又继续板着脸说道:“辛念卿,这易容术和金蝉术都是我教你的,你骗得过别人,你骗得过我吗?”
辛念卿听着长歌的语气,知道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他方才不敢面对长歌,是因为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从出蚩尤部起,他内心一直都对长歌充满愧欠之意。
他又开口道:“长歌,你不要生气,我……”
“我为什么不生气!”
还没等辛念卿说完接下来的话,长歌便暴怒而起走到辛念卿跟前。
“辛念卿,我教过你那么多种易容术,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最痛苦的削骨易容法!”
长歌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那面容完全陌生的故人,他已经能够想象当时原本还满身是伤身体也很虚弱的辛念卿,又一刀刀地朝向自己时那鲜血淋淋痛苦不堪的画面。这让长歌心如刀绞。
他并不气恼辛念卿瞒着他还活着的事,也不气恼辛念卿不愿面对他,他只是生气辛念卿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难关,却还是不会珍惜自己保护自己……
长歌哽咽了一阵后,又深深咽了口气将泪水逼回。
削骨易容法虽然最痛苦,但也是最没有破绽的一种易容法。
长歌平复了情绪后,又继续道:“辛念卿,你可能都忘了,你身上还有‘共生’蛊,而另一只‘共生’一直藏在我这里。
我从苗岭回到蚩尤部一段时间后,发现我手上的这只‘共生’竟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没死透。
我原本以为自己赌对了,是吾羡钰融合太安圣蛊的指尖血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