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骨灰, 也被人随即撒到了城外的那片桐木林中了!”
吾羡钰仰面闭上了双眼, 深吸了口气后, 便又握紧了北辰枪准备继续刺向余作, 并杀光从朝中来的所有人。
见吾羡钰又生起杀意, 闻宏昭又直立起上半身, 苦苦哀求道:“吾苗王, 这是朝廷来的宣旨钦差, 您如果将他或者把我们全杀了,那程大人就白白牺牲了!
原本朝中的人已经将程大人的罪名洗清,您如果现在又杀了朝廷派来的人,那不又让凤翔宣抚司背上了叛逆之名吗?”
堂中的许孺与孙恭等奉卿军老将,已经见惯了朝堂这帮人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手段,眼中充满了不屑。
许孺见闻宏昭既能见风使舵, 又油嘴滑舌, 并且话里话外还直接要挟起了凤翔宣抚司。
他便直接对吾羡钰行礼, 道:“夫人,程大人去了, 您便是程家之主。
我许孺也愿和手下的兄弟们一道,听凭吾夫人差遣,不论您接下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让千凡死的, 怎么可能是他邱谨云一人?”吾羡钰又握紧了手中长枪,朝闻宏昭而去,“我今天要杀光你们这些把忠臣良将逼上死路的人!”
闻宏昭又大喊道:“望苗王三思,不要与国朝为敌啊!”
吾羡钰怒斥道:“我吾羡钰驰骋西南那么多年,你们可以问问我到底怕过谁!
我今天就算把你们杀尽,那朝堂的人又能奈我何?
我手下虽然只有程家与苗岭不到三万兵力,但我麾下这些将士,个个骁勇善战,能以一抵十!
别说那舍宁十五万大军,就是京城三十万大军全部南下,我吾羡钰一样不怕!”
“万万不可啊吾苗王!”闻宏昭继续哀求,“我们当然知道吾苗王的神勇无畏,国朝也没有几人能与吾苗王匹敌。
但是,还望将军不要再掀起大的动乱,当下之际还望苗王为大局考虑,能够率兵北上勤王。
圣上也说了,您手下的这些兵,可依宣抚司旧制,由宣抚使随意调遣,您也可以给他们自命军号。
我们望您北上平乱,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千万平民百姓!
愿吾苗王能够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以天下苍生为念。
国朝虽有众多不堪,但也希望将军不要怀疑圣上那颗真诚为民的心!只是当下时局动乱,没有一个稳定的江山,又怎么造福天下万民?
还望将军给我们一些时间,等到大局稳定,我们一定会还天下百姓一个海清何晏的太平盛世!”
闻宏昭这番仿佛发自肺腑而出的喊话,却又实实在在抓住了吾羡钰的软肋。
她虽满心怒火,但一想到战火背后那些将被牵及的无辜百姓,还是缓缓收起了指向闻宏昭的北辰枪。
当她愤怒地看了几眼那些朝中来的人后,便又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北辰枪狠狠地插在了地上。
而那宣泄而出的内力,将堂中所有人的衣襟吹得狂乱摆动,堂屋的地板也直接从北辰枪插入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此时,吾羡钰的内心痛苦得似在滴血,她快步走回到堂上,背着众人看着墙板不断地掉着眼泪。
堂下众人都望向吾羡钰的背影,等着她最后的抉择。
……
这些京官入凤翔的前几日,吾羡钰便顺着有限的线索开始梳理与辛念卿有关的一切。
自红枫湖而归后,吾羡钰又去了一趟三不管。
湄江边上掌渡船的三水见吾羡钰又来三不管,心中便有些发怵。
吾羡钰多年前硬闯三不管伤了他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她的实力也早已今非昔比,那半部“招灵”胜过十五万大军的战事,他也早已听说。
三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苗王大人,这次来三不管又有何贵干?”
吾羡钰答道:“我要见长歌。”
“那我去问问盘长老。”
一炷香后,经过盘景殷的许可,三水便将吾羡钰渡到了三不管岛上。
三水将长歌引到了吾羡钰所在的雅间,并客气地道了声:“三长老,苗王大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长歌缓缓走入房间,并在吾羡钰面前坐了下来。
吾羡钰见长歌面容消瘦了许多,脸上也褪去了往日的明媚,变得有些阴郁。
“三长老?”吾羡钰好奇地喊了一声。
长歌轻笑了一下,道:“临时暂代而已。吾羡钰,你找我什么事?”
吾羡钰直言道:“长歌,我想问你,我念卿哥当日在苗岭,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长歌眉头微颤,他看向吾羡钰,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情牵。”
听到这个答案后,吾羡钰瞬间红了双眼,泪水夺眶而出,变得哽噎难鸣。
……
离开三不管后,吾羡钰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五蠹岭。
此时,观单也带着一众人从江陵山返回了岭中。
两人会面后,观单便将在江陵山辛氏部探得的消息都转告给了吾羡钰。
“苗王,辛氏部现任首领辛饶跟我们说,念卿的阿娘辛夷前段时间便离开了族部,去云游四海了。
首领辛饶说,她之所以离开族部,是因与她的爱人有诺,要同她的爱人一起览尽人间美景。
我还听这首领说,念卿的阿爹是个汉家将领。
我让首领请了族中最好的画师,画下了念卿阿娘的模样。”
观单让人展开了那副画卷,当吾羡钰看见那画中人如琥珀般澄澈的双眸时,泪如雨下。
“原来,他从未骗过我……”
吾羡钰伸出手抚摸着画像上那双与辛念卿一模一样的明眸,那日与他在凤翔城外的对话又不断回响在吾羡钰耳畔。
“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人拥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吗?”
“你如果见过我阿娘的话,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我的长相随了我阿爹,但是我的眼睛,却是随我阿娘。
我阿娘,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我阿娘如果见到你的话,她应该也会很喜欢你。”
……
当晚,吾羡钰又去到了西渡寨声含的药房中。
灯火昏暗的药房内,吾羡钰神色凝重地问道:“声含阿姐,世间当真有毫无破绽的易容术吗?”
听见这个问题,声含已经猜出了吾羡钰心中所想。
声含答道:“普通易容术,是以人皮面具等外在工具辅助。但时间长后,便很容易露出破绽。
这世上最精妙的易容术,是削骨易容。”
这时,吾羡钰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抽动。
声含看向吾羡钰的双眼,不忍地继续说道:“但削骨易容,极为痛苦。
易容者,受千刀万剐之痛……”
听言,吾羡钰垂下了眼睑,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至衣襟上。
声含知道吾羡钰此刻已经悲伤至极,她关心地喊了声:“小钰。”
当声含准备扶起默默落泪的吾羡钰时,她却摇了摇头,自己站起身来,准备朝屋外走去。
但吾羡钰走出几步后,便觉得双腿发软。
踉跄了几步后,她扶住了门框,开始调整自己已经完全紊乱的内息。
然而,她紧闭上双眼时,脑中却浮现出辛念卿一刀刀朝向他自己时那鲜血淋漓的画面,让她痛贯心肝,难以呼吸。
此时,吾羡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她抚着似刀绞的心口,崩溃地放声痛哭起来。
那些与“程千凡”相处的细节也被吾羡钰回想起来,那一次次的死生相随,一场场默契的并肩作战,还有那一声声在他慌乱时候唤出的“羡钰”……
那日在白果岭火海,她因见亲友亡魂消散,悲痛得一次次推开了他,而他却一次次地拼尽全力想救她出那火海。
原来,她所爱之人不是对她再无回应,而是经历了几番生死,又克服千难万险回到了她的身边。
……
京城来的官员入凤翔城的前一晚,吾羡钰在程家祠堂中新添上了程千凡的灵位。
简单祭拜完程家先人后,她又只身来到了祠堂旁的另一处偏房。
而这偏房也是一处另设的祠堂,祠堂中供奉着吾羡钰那些逝去的亲人、友人与战友的灵位。
在这另设的祠堂中,吾羡钰秘密召来了许孺。
许孺走入这祠堂,发现堂中供奉的并非程家的先人。而排在最后一位的灵牌,被吾羡钰用红布罩上了。
见许孺到来,吾羡钰提起了身旁的北辰枪,按住腰间的心川剑。
“许副将,你确实认得此剑与此枪,对吗?”
听言,许孺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率奉卿军旧部重回军营前,一直是程千凡在与他单线联络。
而今,程千凡已不在府中,吾羡钰虽名义上为程千凡之妻,但许孺对她的了解却还是不够。
所以,面对这样的问题,许孺思索再三后,反问道:“苗王,你想从我这了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