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吾羡钰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张向英的父亲。
她重开笑颜:“原来是张大人。祺儿确有跟我提过此事。”
“只提了这事吗?”张道中笑着看向吾羡钰,“小女从那以后,可是隔三差五地说要嫁与你家祺儿。”
吾羡钰笑了笑:“祺儿也有同我说过。不过那是小辈之间的事。”
张道中认真地问道:“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您不会真当那只是童言无忌了吧?
我张家可是真的有认真考虑此桩婚事。”
“不必我们去做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考虑吧。”
听言,张道中慌忙道:“那怎么可以?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
还没等张道中说完话,吾羡钰便道:“在我们苗岭,女子和男子婚事,皆可以自己做主。我的夫君,便是我自己所选。
若阿英和祺儿成人之后,依然心仪彼此,真心不改,这婚事自然能成。”
张道中不再多言,传闻吾羡钰是千里追夫把自己夫君绑回苗岭成的亲,此事他也有所耳闻。
他只笑道:“难怪吾大人能以巾帼之躯跻身于这文武百官之中,果真是与众不同。
大徵开国以来,也有不少有才干的女子,或扮作男子考取功名,或为夫君幕后筹谋。
唯有吾大人您,是以巾帼之躯光明正大走入这朝堂之上。
若小女今后能得吾大人指点,相信她也可以成才。”
这时,一旁的武祯将军雷策安却冷笑道:“大徵的江山如今竟要靠女子去守了,难怪北匂可如此欺我大徵!”
雷策安身后官员纷纷附和。
“让女子披袍上阵,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大徵无人可用了。”
“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若之后有更多女子效仿,那于我大徵国运而言,是大凶之征啊。”
……
“住口!”
还没等反对者开言为吾羡钰辩解,她先厉声呵断了众人言语。
吾羡钰一步步走到雷策安身前,即便对方是一品武将,她只是四品宣抚使,吾羡钰也无半分忍让。
她与雷策安对视了两眼,而后又扫视了他身后的诸多官员,高声道:
“我虽为女子,也知国难之时当戮力同心御敌,血洒沙场。
我麾下女兵,不仅有绣娘医师,还有曾经酒馆的歌女舞女,如今也敢为天下百姓,卸妆披甲,上阵杀敌。
北匂围京,尔等节节败退,又逃又躲。敢为人先者寡,驻足旁观者众,如今还敢非议我一土舍妇人及我麾下女兵,真是毫无男儿血性!
三十万大军却让平宁六城接连失守!
我是怎么也想不通,军力要如何不堪,才会打出如此难看的败绩。
无怪乎北匂敢直接入京挑衅,当真是可笑之极!”
“吾羡钰!”雷策安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她,“你这山野村姑初入京都,竟敢如此嚣张?这可不是苗岭!”
其余官员皆震惊于吾羡钰方才言语,本以为她初入朝堂,应低调行事,与众和睦相亲,为未来仕途铺路。
杨世同虽对吾羡钰心怀怨怼,但她方才言语却切中他心。
此番北匂围京,杨世同本欲正面相抗,却因与雷策安意见相左,被他调走麾下将士,无兵可用。
当众人以为吾羡钰已经陈言完毕,她却又接过雷策安的话头,继续破口大骂。
“以你气焰,好似这京都是你的地界?
我虽是苗岭之王,我也不把苗岭当作我的地盘。
苗岭,是苗岭百姓的苗岭。京都,是天下百姓的京都。
北匂围京,只要是大徵子民都当奋起抗敌。而你们身为国朝肱骨,不去前线奋勇杀敌,却在这京中对我与麾下驱逐匂军的女兵心怀芥蒂。
早已听闻这文武百官的不堪,嘴上虽似金口玉言,圣贤之书不离手,实则满嘴喷粪,尽说些恬不知耻的屁话!
北匂围京你们当那缩头王八不敢正面相抗,而我出家财济军饷,率麾下将士驱逐匂军,你们又在此地公然喋喋不休。
怎么?你们是要为那匂军摇旗呐喊吗!
以你们自傲的男儿之驱,来妒我一巾帼妇人。
今日之事,你们但凡还存有半分良知,回到家中,当彻夜难眠,羞愧至死!”
此话一出,将那些在暗中勾心斗角结党营私的官员尽数骂遍,众人敢怒不敢言。
而那些尽职奉公的官员则在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若是平常,这些官员应在殿前互殴起来,但想动手的人这次却只站在原地,手中死死地握住笏板。
因他们这次亲眼见过吾羡钰的战力,也对她在西南的战绩有所耳闻,知道打不过,便只能忍气吞声。
雷策安被吾羡钰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原本好几次想还口,却发现根本截不断她的气口。
他没想到吾羡钰骂起人来也如此气势如虹,不输她战场冲锋之时。
吾羡钰第一次驳斥雷策安时,煊庄皇帝便已坐在殿中,听着殿前的动静。
当吾羡钰再次大骂百官之时,皇帝轻笑了一声,对身旁的吴了一比划了一个手势。
于是,殿门大开,吴了一高喊道:“宣群臣入殿!”
文武百官有序入殿,当众人齐跪高喊“吾皇万岁”之时,整个大殿只有吾羡钰站立原地行躬身抱拳礼。
杨世同和张道中见吾羡钰没有下跪,心中为之一怔。
殿上吴了一怒斥道:“大胆吾羡钰,面见圣上竟敢不跪!你可……”
还没等吴了一说完话,皇帝看向台下的吾羡钰,先开口道:“吾爱卿,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而后,他朝群臣挥手:“众卿平身。”
见皇帝没有怪罪,张道中为吾羡钰狠狠捏了把汗。而方才被吾羡钰斥责的官员则更加不满。
皇帝又扫视了群官,沉声道:“北匂突击围京,平宁六城失守。
如此国难之际,凤翔宣抚使吾羡钰以家财济军,奉诏勤王,驱匂军,稳社稷。
此等功绩,其余众卿当汗颜呐!”
听言,众人纷纷俯身跪地,齐言:“臣等知罪!”
皇帝又看向吾羡钰,继续道:“由来巾帼甘心受,将军何必是丈夫。
吾爱卿虽为巾帼之躯,却能扛起抵御外敌之重任。
其夫程千凡也忠贞不二,在南疆勃州之乱时,与妻子率兵平息反军,为川东首功。
后夫妇二人又联合西南诸守将,抵御叛军舍宁进攻西南。吾爱卿以两万兵力大胜十五万叛军,稳住大徵南疆局势。
此功此德,不亚于大徵国初时召南侯夫人桑扶初奠定南疆局势之功,群臣当以之共鉴。
今诏吾爱卿加一品服,予封诰命,再拜镇南大将军一职。”
雷策安震惊地看向煊庄帝,原镇南将军是他手下的人,如今竟然要被直接改易。
“望圣上三思!镇南将军一职,事关南疆局势,统八万戍边军。
吾羡钰初来乍到,便被委以这样的重任,只怕不妥。
而且,臣听闻吾大人不止有宣抚使一职,还是苗岭之王。若她再手握八万精兵,只怕……”
这时,皇帝扫了一眼雷策安,脸色沉了下来:“朕用人唯贤,以吾爱卿之能,完全可以胜任镇南大将军一职。
而且,朕相信吾爱卿的赤胆忠贞,其余众卿也不可随意猜忌她!”
殿中群臣也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知道他就是要重用吾羡钰。
吴了一又看向吾羡钰,并提醒她谢恩。
吾羡钰抱拳拜谢道:“谢主隆恩。”
将退朝时,张道中问吾羡钰:“吾大人,不知祺儿这次是否随您入京了?小女听闻您北上勤王,也吵着想见您和祺儿。”
吾羡钰笑道:“祺儿确实随我入京了,现暂宿在绣安胡同的毓秀营。”
“太好了,那便让小女见见吾大人和祺儿吧。”
两人刚准备走出殿时,吴了一快步来到吾羡钰身旁,俯身道:“吾大人留步,皇上要在平宁单独召见您。”
吾羡钰点头后,对张道中说道:“张大人,你可安排阿英先与祺儿相见。”
……
作者有话说:
怒骂之言大致引用将军语意。
参考文献为《明史·秦良玉传》(卷二百七十,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
三年六月,良玉上言:“臣率翼明、拱明提兵裹粮,累奏红崖墩诸捷。
乃行间诸将,未睹贼面,攘臂夸张,及乎对垒,闻风先遁。败于贼者,唯恐人之胜;怯于贼者,唯恐人之强。
如总兵李维新,渡河一战,败衄归营,反闭门拒臣,不容一见。
以六尺躯须眉男子,忌一巾帼妇人,静夜思之,亦当愧死。”
帝优诏报之,命文武大吏皆以礼待,不得疑忌。
原文大意:
我带着兄弟裹粮出战,先后取得了像红崖墩三战那样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