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卿又别过脑袋望着星空:“我看,不仅是因为我阿娘挂念着我这个孩子,还因为她深爱着我阿爹……”
辛念卿和长歌就这么躺在屋顶上交流着,不经觉间便在夜间凉风的吹拂下睡着了。
玄漓见两人在屋顶上睡去,并不想打扰,也就着他们一股少年热血的性子在院外的竹摇椅上睡去了……
亚炎带着师弟师妹们回家时,二执事亚翊正在院中收拾着农具。众人远远地跟亚翊打着招呼。
他笑着答应了后,跟大家说:“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师娘怕你们饿着,在厨房里给你们准备了夜宵,快去吃吧。”
大家激动地冲到厨房,饭桌上放着六碗热腾腾的酸菜面,几人二话不说便立刻坐下开吃了。
亚炎的母亲阿楠端着一碗菜汤出来,看着一群埋头吃面的孩子说:“都慢点吃,不够的话,再下些。”
“谢谢师娘!”五个徒弟一边道谢一边吃着面。
“辛苦了阿娘,这么晚了还给我们准备了夜宵。”
亚炎见父亲亚翊走进了厨房,便对他招了招手:“阿爹,我今天去九黎城的芦笙场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就是三长老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叫辛念卿。
他真的是苗王之子,我今天跟他抢酒对招的时候,他使出了心川剑法,要不是因为他还是大伤恢复期,我都不能正面挡下那一剑。”
“真有此事?”亚翊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五个徒弟都齐刷刷地点着头。
“要不是我逼着他,他还一直藏着掖着嘞,还不肯承认。”
亚炎看向亚翊,得意地说道:“阿爹,您一直都钦佩苗王吴阿凯。
我小时候您经常跟我说苗王的故事,什么心川剑、心川剑法,一人一剑在腊山战胜南疆第一剑术高手滚飞渡。
这些我都烂熟于心了,这才能一剑断定念卿兄的身份。”
亚炎又兴致勃勃地继续道:“阿爹,如今这苗王之子就在部中,而且在部中也还没拜师。
后面我约他和长歌到我们家来吃顿饭,要是您也觉得他还行,那就收下他,让他长久留在蚩尤部吧?”
亚翊听了亚炎的一番话,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记得当年好友吴阿凯战死时,他的孩子刚出生。
而且吴苗王孩子并不叫辛念卿,而是吴青山。他也努力回想着当年苗王吴阿凯的那套心川剑法到底可能会传给谁。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后,亚翊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见见这个辛念卿。
那好,过段时间,你把他叫到家里来吃顿饭,我亲自考验考验他。”
听言,亚炎开心地说:“好嘞,谢谢阿爹!”
第二日清晨,长歌醒来后喷嚏连连,见玄漓在院中熬药,他赶忙叫醒了辛念卿。
于是二人便从房顶回到卧房裹上了一层被子回温。
在屋中时,二人喷嚏声和咳嗽声交替不停。
玄漓端上了两碗热腾腾的驱寒药递给他们,嘲笑道:“该遭!让你们不进屋睡觉!”
刚说完,玄漓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赶紧伸手在嘴前假装清嗓的样子,又回到院中给自己偷偷倒上了一碗药。
喝下驱寒药发出汗后,长歌问:“辛念卿你感觉怎么样了?寒气逼出体外了吗?我反正差不多了。”
“我也好多了,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辛念卿站起了身。
长歌看着身穿黑色内衬外搭赤红对襟苗衣外套的辛念卿,笑着说:“我就说嘛,红衣也很衬你。
别小小年纪就尽爱穿黑色衣服,跟隔壁村跳大神的先生似的。
走吧,背上竹背篓去河边洗衣服去。”
随后,辛念卿与长歌来到了叠溪边洗衣服。
这溪水清透碧绿,两岸生长着青翠的楠竹,姑娘们都早早地背着背篓来到河边洗衣,而后带着清洗好的衣服一路嬉笑而归。
河流中间,时常有竹筏漂流而过,有青年男女在竹筏上尽情放歌,嘹亮清脆的歌声在两岸山间回荡着,也有蓑笠老翁在竹筏上安静地钓着鱼。
对岸的女子见长歌带了个阿弟来洗衣,都热情地跟他们打着招呼。
身着紫衣的玲阿婶问:“长歌,你身边的,就是山海堂新来的阿弟吧?”
长歌笑着答道:“是呀玲阿婶,这阿弟叫辛念卿,可乖着嘞!你看这刚来就知道帮我洗衣服了!”
长歌跟对岸的阿婶们唠了些家常后,开始在河边洗衣。
这时,玄漓背着一张琴来到河岸边,跟周遭人打完招呼后就上了一张竹筏。
那竹筏上摆着茶具桌椅,玄漓抱琴而坐,调整好坐姿后便开始以泛音调弦。
辛念卿好奇地看着玄漓:“阿伯手中的就是汉家文人最爱的七弦琴吗?”
玄漓一边调弦一边答道:“对,这就是七弦琴。
与其他是为娱人的乐器不同,这琴是为悦己的,只为自己与知己者而弹。”
还没等玄漓说完,长歌便十分熟练地接了他的话:“所以那些去逛花楼的人说他去那听了琴,都是在扯淡。
琴怎么可能出现在青楼里?真是有辱斯文!”
玄漓“哼”了一声后,闭目调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抚琴,他眼神望着辛念卿,而辛念卿也好奇地听着这乐音。
长歌知道玄漓是想让辛念卿去听琴,便抢下他手中的衣物说:“你去竹筏上吧,玄漓老头应该是有话要跟你说。衣服给我,帮你洗。”
辛念卿道谢后就向竹筏上走去,他坐在竹筏的竹椅上安静地听着玄漓抚琴。
这琴声沉稳内敛,韵律却飘逸潇洒,曲中意境正如他们泛舟河中,随波而下的悠然自在情景。
一曲乐罢,玄漓又开始抚琴而歌:
闲居不问世如何,
云起山门日已斜。
放鹤去寻三岛客,
任人来看四时花。
松醪腊酝安神酒,
布水宵煎觅句茶。
毕竟金多也头白,
算来争得似君家。
玄漓闭眼坐在竹筏上尽情地弹着唱着,满脸的陶醉之意,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一旁的辛念卿也听得入迷,这乐声也让他暂时忘却了一切尘世的纷扰,像是跟着玄漓的指引到了一处仙境一般。
一曲终罢,玄漓见辛念卿意犹未尽的模样,笑道:“以前,我也曾和你阿爹这样竹筏抚琴放歌。
他箭术骑御在我之上,而我琴艺剑法在他之上。他爱听我弹琴,我也喜欢看他舞枪。
只是我爱老庄,他却总喜欢跟我谈孔孟。虽谁也拗不过谁,但每次相见都能相谈甚欢,彻夜不眠。”
玄漓看着眼前的故人之子,虽有其人风姿,但终究不是他。
玄漓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他究竟是死是活,现状如何,我都不得而知。”
辛念卿见玄漓有些失落,便问:“阿伯,我阿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与我阿爹真就长得那么像吗?”
……
(注:玄漓竹筏放歌所吟唱诗为唐杜荀鹤《题衡阳隐士山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追查真相 “卿至双眼
玄漓答道:“他是曾经的南疆靖边将军, 也是奉卿军的统领。我本以为以他的军事才能,一定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名将……”
说到这时,玄漓皱起了眉头:“可是钟灵一战后, 就再没有他的消息。
不过关于那之后的流言倒是挺多。
有的说他战死在钟灵;有的说他并没有战死,从钟灵返回忠州后, 家里人给他谋了个好的政治联姻, 他携家眷北迁, 再也不用上战场拼杀。
有的又说他因叛逆之罪被自己的部下, 也就是忠州的戍边将士给乱箭射杀而亡……
太多说法, 我也辨不清真假。”
玄漓看着眼前的辛念卿,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杨卿至就坐立在他面前。
而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拖累了杨卿至, 失联那么多年, 恐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便将这份心中的愧意转化为对故人之后的百般照拂。
“至于你这长相, 确实是子承父魂了。”玄漓望向辛念卿的双眸,“但这仔细一看吧,你的眉眼间却又多出几分柔和之气。
卿至的双眼黑亮如漆,而你的却澄澈如珀。”
听言,辛念卿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阿伯,昔日种种, 千头万绪, 真相到底是怎样, 至今还是个谜。
您与我阿爹相交颇深,您是否还想探究其中真相?
反正我很想知道当年钟灵一战之后, 他怎么样了?是死是活?为什么会突然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玄漓将琴放到了木桌上,道:“所以,念卿是想去追究当年的真相?”
辛念卿点头道:“阿伯,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知道更多关于我生身父母的事。”
玄漓犹豫了一会儿后,道:“作为长辈,我其实不希望你去追究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