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书架中, 吾羡钰翻到了一堆书信, 正是吾时立与李文举的那些来往信件, 吾羡钰这才长舒了一口:“对凤翔宣抚司算是有交代了。”
吾羡钰环视着四周,那些小物件又勾起了一些儿时的回忆……
正当她准备走出房间时,信件中又掉出了一张夹页,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石溪洞。
吾羡钰认出这是辛念卿的笔迹,便立刻带上了人马赶到了这个地方。
那是深藏在崖壁间的暗洞,吾羡钰与几个身手好的人一起顺着崖壁的藤蔓来到那洞中。
刚到洞口, 便闻到一股浓浓的尸臭味。走进时, 却见洞中白骨成堆, 还有好几具尸体正在腐化。
有人从外形及衣物认出那些就是前段时间岭中莫名失踪的人,而吾羡钰则察觉到了那些尸体身上蠕动的蛊虫。
“活人炼蛊, 吾时立真的该死!”吾羡钰怒火中烧,她想起那些来往书信中用朱砂勾圈的名字,“这里恐怕除了岭中的同胞, 也还有石渠城中的无辜百姓。通知岭中的巫师,让他们来此地做法事,让这些同胞安息。我会写信给石渠城的冉将军,向他问寻石渠城近来年失踪的人,也让这些人的家人可以带他们回去……”
吾羡钰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好后,便让忍冬将这些罪证呈送给凤翔宣抚司。
忍冬临行前,道:“羡钰师妹,有了这些证据,相信宣抚司会给到一个公正的判断。”
吾羡钰却皱眉摇头道:“不一定。”
“为什么?我们人证物证俱全,罪皆在他们石渠李家的人。”
“如果只是石渠李家的人,都还好办……”
“确实。”忍冬忧虑地看向吾羡钰,“要是宣抚司畏于李家背后的南疆盐马鉴,我们到时又该怎么办?”
“先把证据送去宣抚司吧。看看他们究竟会怎么判。”吾羡钰抬眼看向望龙城的方向,“就算是圣人指派的盐马大鉴,只要敢打五蠹岭的主意,我就打到他不敢再踏入岭中半步!”
忍冬与两个随从快马加鞭赶去凤翔宣抚司,并将收集的罪证完整地呈交给了宣抚司的人。
凤翔宣抚司衙署内,因宣抚使程奉忠病重,便将衙署内的日常事务交给了次子程千寻。
堂上程千寻并未穿官袍,只是一身便衣,束发戴冠,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见程千寻翻阅完毕五蠹岭所呈交的卷宗,忍冬躬身行礼道:“还望程大人为我们五蠹岭做主!”
程千寻的右手食指在桌案卷宗上轻敲了几下后,他才道:“你们先回吧,这案子的处理结果,我会派人通知你们领主。”
忍冬通过程千寻的言语与神情,拿不定宣抚司的人对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堂内衙役见忍冬等人还未动身离去,便想立刻驱赶:“大人发话,请回去听候结果。”
忍冬见宣抚司的人赶人态度强硬,便准备动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时,忍冬又转身,抬眼望向堂上的程千寻:“程大人,相信您也知道石渠李家背后的人。这案子棘手,如果真到了判决的时候,不知道您是为公还是徇私?”
“大胆!”衙役冲着忍冬大喝了一声后,便准备拔刀示威。
程千寻见忍冬依然面无惧色,便直视着他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先回去吧。宣抚司真正能拍板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我爹。所以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们答复。”
忍冬深咽了口气,而后对程千寻行了躬身礼,才带着两个随从往回赶。
吾羡钰早早地在山门外等候忍冬等人归来,见忍冬下马前行,她立刻冲了过去。
“小冬师兄,宣抚司怎么判?”吾羡钰焦急地问。
忍冬摇了摇头:“衙役内主事的不是程奉忠大人,而是他的次子程千寻。这人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他明明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却不肯当堂审判,还将责任推给了程大人。但谁都知道,依程大人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来经手这些案子。”
“凤翔宣抚司现在主事的人竟然是程千寻……”吾羡钰眉头紧蹙,她对程千寻的印象便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若为个人利益,宣抚司可能就不会为了这一方山岭的百姓而去得罪宫里的人。
忍冬焦虑地说道:“他让我们回来等候宣抚司的审判结果,也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吾羡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依照程千寻的话,宣抚司内能主事的人不止有他。如果程大人无法经手,那便是长子程千凡。”
忍冬却道:“我这次去凤翔宣抚司并没有见到程家长公子,衙役内只有程千寻。”
吾羡钰对程府长公子程千凡并不了解,只是听过关于他的一些传闻,知他身弱多病,却城府极深,难辨善恶。
“程千凡这人,我不了解,也摸不准他对我们五蠹岭这案子的态度。”吾羡钰看向忍冬,“小冬师兄,接下来我们做两手准备。如果宣抚司放弃了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救自己!”
“嗯!”众人纷纷点头。
凤翔宣抚司内,当忍冬等人离去后,衙役内只剩下程千寻与凤翔宣抚佥事秦昌。
“吾羡钰……”程千寻看着桌案上五蠹岭所呈交的卷宗,冷冷地笑了一声,“以前可从没听过苗岭还有这号人物,真是有趣。”
秦昌问道:“二公子,这卷宗,是封存,还是焚毁?”
程千寻摇了摇头,他合上了卷宗看向堂外,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这么烫手的案子,当然是交给我哥去办。正好让他教教我,该怎么做好这山地百姓的父母官……”
……
山海堂内,面对长歌的提问,辛念卿沉思了一会儿才睁眼,答道:“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五蠹岭,我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子,所以小时候一直盼着自己的父母能接自己回家。但是盼了一年又一年,他们都没有出现,我就不再期待了。因为有阿妹和阿弟的陪伴,我也渐渐把五蠹岭当成了家。”
说到这时,辛念卿咽了口气,继续道:“但是后来,我亲手把我家人的阿娘们害死了,还助纣为虐伤害了很多无辜。那个家,我应该再也回不去了……”
长歌听出辛念卿言语间,依然对五蠹岭有很强的归属感,长歌安慰道:“那不是你本愿。没关系的辛念卿,你会有自己的家。”
辛念卿转头看向长歌,道:“也许,我在忠州会有一个新家?”
此时,长歌既希望辛念卿能如愿,但又不希望他离开蚩尤部。玄漓当初所说他离开蚩尤部便没有活路的话也一遍遍地敲打着他,让长歌为即将出行的辛念卿心弦紧绷。
看着辛念卿眼中泛起的憧憬,长歌只能从嘴角挤出些许笑意来回应他那眼底的欣喜:“那也挺好的。”
辛念卿又道:“其实我阿妹羡钰也出生在忠州。”
“她不也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五蠹岭吗?”虽然长歌通过“篡忆”已知晓此事,但他还是装作满脸疑惑的模样。
“羡钰的阿娘本是四海为家的人,十多年前与我二叔在忠州相识后,便在那里长居了一段时间。阿婶生下羡钰后才迁居的五蠹岭。”
“那你们和忠州都还挺有缘的。”
聊到这时,辛念卿脑海又浮现起和吾羡钰在五蠹岭的过往。两人一同长大,从来都是形影不离。五蠹岭内乱爆发的前夕,他还承诺过会陪吾羡钰去一趟忠州或者凤翔……
原本那些与吾羡钰有关的过往,常常能慰藉到辛念卿的内心,但一回想到五蠹岭内乱时,吾羡钰将刀架于自己脖颈上所说的那些话以及她那时绝望且痛苦的眼神,辛念卿便觉得心痛入骨,悔恨交加。
他长叹了口气后,睁眼看向漆黑的屋顶,难以入眠。
明明马上就要去忠州了,但他的内心却依然常常回想起五蠹岭……
清晨时分,玄漓已经早早出行,辛念卿和长歌醒来时,早已不见他的踪影。长歌帮辛念卿收拾了行李后,便带着他出部。
将要进到一个山洞时,长歌说:“辛念卿,按照惯例,这段路我得把你的五识都封闭后才能送你过去,因为要防止任何暴露蚩尤部的可能出现。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去透露,但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辛念卿点了点头后,长歌便将他的五识用特殊的功法都封闭了,而后带着他一路前行。
终于快到部外时,长歌解除了功法,指了指前面的路说:“穿过这个密林,你会看到洛水河,再一直往北走,就能出去了。后面的路我就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好。”辛念卿挥了挥手后便准备离开。
长歌依然放心不下,他冲着辛念卿的背影大喊道:“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个心眼,不要轻易死在外面了!”
辛念卿回头道:“放心。”
长歌一直目送着辛念卿,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才回去,但心中一直为出部的辛念卿感到惴惴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