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凡满脸好奇:“何人?竟然入得了晚舟的法眼,让你金口相荐?”
曲晚舟调整了坐姿,端正着说:“就是之前信上给你提到过的五蠹岭领主吾羡钰。你方才的言语,倒是和这位羡钰领主有诸多共志之处。”
“晚舟可展开说说。”
“这羡钰领主虽是女子,但她所展现的军政潜质,不输于我目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而且,她也是心有大义之人,愿为岭中百姓拼尽一切。非我妄言,若她能手握一定军资,整个西南山地只要有她驻守,皆可安。”
听言,程千凡回想起在忠州城长阳酒家见到吾羡钰时的情景。
想到这里,程千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与那位领主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哦?”曲晚舟感到十分惊讶又好奇,“你与羡钰领主在何处相见?都谈了些什么?”
程千凡放下手中酒杯,道:“在忠州城长阳酒家的酒楼中,她因与田老板有口角冲突,差点把整个酒楼都拆了,还差点一刀误砍了我。我见她气度不凡,又听见随从唤她领主,便猜到她是吾羡钰。我倒是想与她说上几句话,但是她理都没理我。”
听到这里,原本在憋笑的曲晚舟突然笑出了声:“哎呀千凡兄!我就说你是不讨女子喜欢的吧?平时被人高高在上地待惯了,没想到这西南城中还有人会跟你甩脸子?”
程千凡也笑而不语,当日长阳酒家所有人都对他十分恭敬,吾羡钰虽不知他身份,但也能猜到他出身不凡,却也没有半分恭维姿态。
曲晚舟继续道:“没想到羡钰领主已经去过忠州了。她之前一直都想去,只是公事缠身,一推再推。”
“她为何执着于去忠州?”
“忠州是她的出生地,而且那边有很多有趣的传闻。我猜她应该是看了‘天涯青衫客’的书。”
程千凡笑道:“晚舟也知道‘天涯青衫客’?”
“只是有所耳闻。后来也好奇《武陵杂篡》中的内容,便叫天放叔买了全册。书中所载的诸多奇闻异事确实有趣,不但有忠州的,还有曲州的。”
程千凡好奇地问道:“曲州有什么奇闻异事连你这曲州城城主都不知道?”
“说是十多年前曲州城外有一处深山中的小村庄,好像叫干坝村,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曾有猎户夜猎时,看见过一支‘阴兵’队伍走山路朝钟灵盖而去,坊间都传那是杨门奉卿军的亡魂盘踞在钟灵盖附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魂归故里 “羡钰在此
往日种种, 千头万绪,让吾羡钰内心变得越来越乱。
声含的话又回荡在吾羡钰的耳畔:“苗家女子成亲出阁时,都由亲人为她们撑起红伞。我师父当年本想在你阿娘婚前为她制作一把婚礼上用的红伞, 但你阿娘她自己就有一把。不过婚礼之后,就再也没见她用过了……”
想到这时, 吾羡钰便准备骑马赶回五蠹岭。
羽渡叫住了她:“领主, 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吾羡钰回过神后, 才想起还有此行未完成的事, 便停下了脚步。
她又望向西市最边远的几家商铺, 道:“走吧, 把该买的东西买了, 然后去这次忠州之行的目的地。”
随后, 三人走进了一家冥器店。
长阳酒家和邵习门的人发现吾羡钰等人去了一家冥器店, 便立刻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田书章。
田书章吓得冷汗直流, 他之前虽不知道吾羡钰是女是男,但是知道她的行事风格,但凡是得罪了她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于是,田书章便让店小二提前打烊,并叫邵习门增派了人手守卫在长阳酒家四周。
吾羡钰等人买了些祭祀用品后, 便骑马赶去忠州城外五十里地的钟灵盖, 风无疾带着手下四人已早早在那里等候吾羡钰。
到钟灵盖后, 吾羡钰下马,向风无疾问候道:“风阿伯, 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碍事。”风无疾眺望着一望无际荒草遍地的山岗,“这里原本山清水秀,却因二十年前那场大战变成了这荒凉的模样。羡钰领主今日要在这里做一场法事, 是想送那些在钟灵之战中牺牲的将士魂归故里吧?”
“嗯。此次忠州之行,也想来看一看那些未曾谋面,却受其恩的人。”
吾羡钰与手下的人就地搭建了一方小祭台:“这山岗上,不止有我们苗家勇士的尸骨,也有不少南疆戍边将士们的尸骨。”
吾羡钰长叹了口气,继续道:“听岭中长辈说,那年出征者,几乎都没活着回到苗岭,就连苗王的尸身都是他的朋友冒死送回的。而战死沙场的这些将士,不论苗汉,都永远留在了这钟灵盖。于是,这里便成了周围城池的一处乱葬岗。而他们,也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双方边境近二十年的大体平静。”
思晴听到这乱葬岗原来是苗岭苗家人与南疆戍边将士战后形成的,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所以领主,那么多年过去了,又哪里分得清苗、汉?又该如何祭拜?”
“自然是一起祭拜。”
吾羡钰望着眼前的一片荒凉,烟瘴之气弥漫在钟灵盖:“战场上,能留得全尸归故里的,都是少数幸运的将士。多少人埋骨他乡,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可是,战死前线的众将士又有几人真正想战?处在军中身不由己,不过都是当权在位者的棋子。
真正可恨的,不是这些奋战在前线的将士,而是背后的执棋者,或为一己之私、或为权利雄心,置底层百姓性命于不顾,涂炭悠悠苍生。在位获利者悠然常乐,前线奋战者白骨遍野。底层将士何其无辜?”
吾羡钰点燃了纸钱,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着。
“他们都是想回家的人,今日五蠹岭人众在此执经幡施法事,送众将士,魂归故里!”
思晴原以为吾羡钰会痛恨这些汉家将士,而身为汉家人的她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听完吾羡钰的话后,她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
一切准备就绪后,风无疾与手下四人带上了巫傩面具,其中三人手执巫杖,在燃烧的香火之中,摇响了巫杖上的铜铃。另外两人敲响手鼓,那手鼓鼓身扁平呈圆形,边框周围镶嵌有一圈小铜片。
伴着幽幽的铃声及沉重的鼓点,风无疾与手下四人身披色彩斑斓的傩戏服,踏着原始粗犷的舞步,开始为钟灵盖上的亡魂颂唱苗家《指路经》。
思晴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那来自原野山林的舞步与乐声,让她敬畏又好奇。
她问身旁的羽渡:“羽大人,几位巫师唱的是什么?”
羽渡答道:“大巫他们唱诵的是我们苗家人专为亡魂引路的《指路经》。招魂幡扬,《指路经》起,迷途亡灵归故里。”
听言,思晴又将目光集中到几位巫师身上,他们口中不断地念颂着古老的经书,因以苗家语吟诵,又让这《指路经》更添一层神秘古朴的色彩。
吾羡钰知道思晴不解其意,便解释道:“这《指路经》便是为亡灵指引归家的路,大意是‘声声唤汝,可曾来听?为之何故,远行至今?唤汝桥西,荒草凄凄。唤汝山南,云雾沉吟……’”
思晴听着吾羡钰的话,越发沉浸在这亡灵的悼念洗礼仪式之中。
那华丽的傩戏服饰,粗犷古朴的舞姿,虔诚的诗歌吟诵,这待亡者如待生灵的态度,让她一时也忘却了死亡的恐怖。
待吟诵完《指路经》后,风无疾将手中的一大团白纸花递到吾羡钰手中。
吾羡钰接过后,以内力将其抛上天空。那团白纸在被抛向空中的一瞬纷纷散开并燃烧起来。随后,那些燃烧着的片片白纸随风飘荡着,一时间,钟灵盖上空星火漫天,将原本阴翳的荒岗照得透亮。
吾羡钰的眼眸中闪烁着火光,她抬头看着那些白纸飘去的方向,口中念道:“他们都会随着这阵风,一同回家……”
在法事彻底结束时,钟灵盖又出现了两人,站在离吾羡钰等人不远处的小径上看着他们。
两人都穿着苗家男子的服饰,一人是中年模样,但头上已经有部分白发,看上去十分精明。他左腋下夹着一把算盘,那算盘的珠子一排金一排银地交叉排列着,格外耀眼。另外一人则是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站立在那长者身后。
当这二人走近时,吾羡钰才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转身后警觉地打量了一番那两人。
吾羡钰看出这两人都身手不凡,特别是那带着算盘的长者,并非她专注眼前法事才没察觉二人的靠近。
那中年男子见吾羡钰发现了他们,便站立原地,先向眼前众人行了躬身礼后,满脸笑意地看着吾羡钰:“诸位,在下‘蚩尤部落’饭店总管,遂淮安。”
听见这人报了名号,吾羡钰也发现这人身上没有杀气,便也向二人回了躬身礼:“在下五蠹岭领主,吾羡钰。”
遂淮安仔细打量了一番吾羡钰,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苗岭山脉多崇山峻岭,山路崎岖,地形复杂多变,对于外敌来说,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五蠹岭,苗岭百姓便大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