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昔年旧友,只因各自立场不同。而他与辛氏部前首领辛夷相爱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推测出的。
这段时间,我去查了些事,发现辛氏族‘共生’术只在族中首领间代代相传。
而念卿你身上又有被人种下的‘共生’,且蚩尤部外‘共生’术在二十年前便失传了。”
玄漓看向辛念卿手上的那对银手镯,继续道:“辛氏部前首领辛夷身上,除了那银环双钺是她的专属武器,还有一对玄鸟鬼面蝶银手镯是她的贴身饰品。
而这手镯也在你身上。所以我猜测,你的母亲就是辛氏部前首领辛夷。”
“阿伯,我这次去忠州城,除了思南酒馆的巫医辛吉,还发现了另一个行踪诡异的人。
他身穿黑衣斗篷,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身姿很轻盈,逃跑速度很快,而且他还会化蝶幻术,我想那人应该也是辛氏部的人。”
辛念卿脑海中回想着那天的情景:“所以,忠州有辛氏部的族人出没。
那当年辛氏部遭遇那场屠戮之后,又从苍黄山迁去了哪?发动那场对我母族战乱的人又是谁?”
这时,玄漓的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是奉卿军旧部的士兵……”
听见这个答案,辛念卿直接惊得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念卿,其中原委,我也没有查清。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卿至的授意。”
辛念卿抬头看着玄漓:“阿伯,我卿至阿爹到底是怎样的人?您为何会与他相识?二执事又为何会如此憎恨他?”
二人在菜园的山茶树下就地而坐。玄漓看着园下的山海堂,陷入了回忆……
“当年,我与卿至老弟是因为一场意外相识。
一天傍晚,我在一处山林间独自抚琴,因为离开故土太久,触景生情,琴声中带着思乡之音。
卿至他行军到松峰岩,便在那里安营扎寨。他听到了我的琴声,便独自入了山林。
他只凭着我的琴音,便摆脱了布在山间的迷渡阵,来到我的身边……”
……
那日,杨卿至循着琴音,见一黄发道人在林间抚琴。见其弹奏得沉醉,他便没有打扰玄漓,而是在玄漓身旁打坐,默默地侧耳倾听着。
玄漓见他懂自己的弦音,便也很乐意地继续弹了下去。
就这样,玄漓抚着琴,杨卿至听着曲,直到天色昏暗无光……
奏完琴乐,他们不问对方姓名,聊起了家常。
杨卿至说那南疆的山川风景,玄漓言那京都的烟火繁华,他们就这样聊至深夜,而后各自行礼道别……
后来,玄漓又在那山林间抚过琴,杨卿至也循琴音赴约。
依旧如前,玄漓抚琴,他倾听。而这次,当杨卿至听到玄漓胸中意气澎湃之时,便忍不住拔剑而舞。
于是,杨卿至率意舞剑,玄漓也乘兴奏乐。而后,他们所聊的话语,从身边家常,到了家国天下……
……
“我发现他是那般有仁义之心的人,对时局的把握也很有见地。
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忠州靖边将军府的公子杨卿至,从小便随军出征。
那时的他,是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但并不频繁。
因他常年出征在外,只有偶尔路过武陵山时,他会传信于我,我们才能见上一面,很多时候,只是匆匆一见。”
辛念卿问道:“那蚩尤部中有人知道您与我阿爹相识吗?“
玄漓摇头道:“蚩尤部中的人并不知道我与卿至老弟相识,毕竟前长老让我进蚩尤部的唯一条件,就是不再参与外界世事。
而卿至他是政事中人,我更不能与他有过多接触。
后来,卿至曾在一次出征前来与我道过别。
那一次,他好像话语比往常多一些,我却只是像往常一样,与他说上了几句话,便目送他远去。
而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武陵山了,我也再也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如何……”
说到这时,玄漓叹了口气,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其实啊,我能明白亚翊的心结。
当年他与苗王吴心川以及张牧之被称为‘苗岭三友’。他们三人相识于年少之时。
他们虽各有所长,但却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向来形影不离。
苗王吴心川善于剑法,亚翊长于刀功,而张牧之并不善武,他善文学词章,才华横溢,世代读书传家,但却遵祖训不仕。”
当年“苗岭三友”常常谈武论道于山岭之上,吟诗作对于溪林之间。
后来苗岭动乱,吴阿凯临危受命为新一任苗王。苗岭边境虽冲突不断,但苗王都能顺利平息动乱。
因战事频频,三人聚少离多。
再后来钟灵之战,亚翊和张牧之原本依然在长青岭的千溪口等待苗王凯旋而归。但那一次却没如约等到吴阿凯归来,而是得知战事危急。
于是,二人匆忙赶去了前线。亚翊赶到时正看到了杨卿至与吴阿凯生死对决的一剑。
杨卿至以半招险胜了吴阿凯,吴阿凯死在了杨卿至的剑下。而杨卿至也身负重伤,不知所踪。
亚翊冒死将吴阿凯的尸身背回了长青岭的清溪场,也就是苗王的老家。
得知苗王战死,当时全苗岭的百姓都十分悲恸,每人手捧一抔黄土,将他安葬在了溶溪峒的苗王墓中。
然而,在苗王死后,亚翊与张牧之在对待这件事上的态度不同。
亚翊对于张牧之坦然接受吴阿凯的死很愤恨,便决然地离开了苗岭隐归到了蚩尤部。
而张牧之,则一辈子留在了溶溪峒,为吴阿凯守了半生的墓,直到死去。
亚翊来到蚩尤部后,潜心专研武学。
因当年亲眼见证那两大高手生死对决的一剑,他对武学有了新的领悟,所以在武艺上进步飞速,一路坐到了蚩尤部二执事的位置上。
……
“但亚翊来到蚩尤部,本身就是带着仇恨心结,那么多年都无法释怀。”
玄漓看向一旁的辛念卿:“所以念卿,当他看到你的第一眼,虽然他心里明白长辈间的事不该迁责于小辈,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仇恨,迁怒于你……”
“原来如此……”
辛念卿听着玄漓的话,随着他所讲的故事陷入了回忆,情绪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听岭中长辈说过,为苗王守墓的张牧之先生去世后,前领主嘉尧阿公就将他所有的书都搬进了五蠹岭问世堂。
小时候,比起刀,我更喜欢练剑。但吾时立不让我习剑。
所以,当我发现问世堂中有一本剑谱时,我就把那本剑谱带回家中,晚上趁着烛火,偷偷自学。
有一次偏房起火,就是因为我照烛火偷看剑谱而引起的。”
那场大火,让辛念卿至今记忆犹新:“那场火把那本剑谱烧掉了,我就再也没有练过剑。
但是里面的一招一式,前段时间与亚炎在九黎城对阵时,又被我回想起来了。
所以,我私自拿走的那本剑谱应该就是苗王的‘心川剑法’谱。所以心川剑也就是苗王剑?”
“不,心川剑不是苗王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恍惚如昨 “他们不是
玄漓摇了摇头, 并看向辛念卿:“‘心川’是你父亲杨卿至的佩剑。世人都以为心川剑是苗王剑,是因为苗王独战南疆第一高手滚飞渡的那场成名之战,正是借的你爹的‘心川’剑。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 苗王原名吴阿凯,‘心川’是他成名之后, 为自己起的一个汉家名。”
这时, 辛念卿脑中又回想起一些画面, 徐茂世在忠州城曾对他说过:“念卿是借好友的剑, 杨将军他是喜欢把剑借给好友……”
原来, 这好友, 正是苗王吴阿凯。而吴阿凯也以自己好友的剑名为自己起了个汉家名字……
想到这里, 辛念卿已经无法想象当年两人因各自立场分道扬镳, 又在战场刀剑相向时, 他们二人当时心里到底又是何种挣扎?
辛念卿沉默了半晌, 又想到了一些事,便道:“阿伯,我这次去忠州,还去到了杨家的祖宅。我偷偷进去查看了杨门家谱,发现上面并没有杨卿至的名号,晜孙辈中只有一名叫杨汝离的人。”
“哦?”玄漓捻着胡须, 也皱起了眉头, “这就奇怪了……之前与卿至老弟相交时, 他很少说起自己家事,所以我也并不知道他家的具体情况, 不知他是否有兄弟。”
听到这,辛念卿也陷入了沉思,眼神变得游离了起来。
“念卿。前尘旧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反正,你只要平平安安地活着,我相信卿至老弟一定也是欣喜的。还有你的母亲辛夷,知道你平安长大,而且还那么能干,肯定也会很欣慰。”
“谢谢阿伯。”